第623章 肥羊
不是赵诚矫情，而是他真不想让车厢里的孩子们看到那些被挂在栅栏上的流民尸体。
太惨死、太血腥也太黑暗。
作为一个父亲这是他对孩子们的本能守护。
同时，这也是他岳父江河的意思。
所以他们才会宁愿多花十两银子，也要请眼前这些兵卒们行一个方便。
赵诚的话音落下，为首那黑面兵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三辆马车。
全是常见的双辕车，单匹马就能轻松拉动，正常的载重约为五百公斤。
车厢是全新的，帘布的用料也不错，车辕上的铜铃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后面车轮压过的地面痕迹不浅，说明每辆马车上的负重都不轻。
他伸手接过赵诚递来的那包银子，在手里掂了掂，五十两左右，份量确实不轻。
“行，看在你们这么懂事的份儿上，这个要求老子允了！”
黑脸兵卒冲赵诚轻点了下头，然后朝身后的属下挥了一下手：
“上去查一下，看看具体的人数，相关的路引文书，还有，这车厢里有没有夹带违禁的东西。”
六名兵卒应声上前，两人一组，分别走向眼前的三辆马车。
第一辆和第二辆马车上，负责查验的兵卒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车厢内的人员，又核对了一下路引上的姓名和人数。
确定没有异常之后，便规矩地退出了车厢。
负责查验第三辆车厢的兵卒，刚一掀开车帘，就看到了满满一车厢堆叠整齐的布鼓囊袋和几只封口严实的水囊，以及几口上了锁的箱笼。
两名兵卒伸手按了按布袋的表面，又敲了敲那三只铁制的箱子，心中瞬时便有了判断。
下了马车之后，他们回到黑脸汉子的跟前，低声禀报道：
“什长，第三辆车厢里装着的全是粮食和水，量不少。”
“还有，那三口上了锁的铁箱也是满的，里面应该装了不少的财物。”
闻言，黑面汉子的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同样压低了声音问道：“他们是从哪来的，身份背景如何？”
“商户之家，没什么背景！”其中一名负责查验路引的兵卒回道：“他们的祖籍在川南郡西北一个名为永宁县的小地方，祖辈做的都是药材生意。”
“看样子，应该是灾荒闹得在老家活不下去了，便携带所有家财想要逃到咱们宁远郡来安家落户。”
“什长，这可是一条大鱼！”
“我刚才仔细看过了，车厢里坐着的大半都是妇人和孩子，就算是加上外面这三个赶车的车把式，青壮男丁总共也就才五个而已。”
听到这几名属下的汇报，黑脸汉子心中了然，知道这几个小子跟他说这些究竟安的是什么心思。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转身抬头看向赵诚，出言试探道：
“你们主家是做什么的？带着这么多的人和东西，这是要去哪啊？”
赵诚按照事先对好的说辞回答：“回差爷话，我们主家是做药材生意的，这不是老家闹灾荒，生意做不下去了，便准备举家迁到京城去落户。”
“去京都？”黑脸汉子心神一凛，小心问道：“你们主家在京都那边有亲戚？”
赵诚摇头耸肩道：“这小人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一个车把式，可不敢打听主家的这些私密。”
“差爷若是想要知道，可以去问问我家老爷，他就在后面那辆马车的车厢里。”
黑面汉子听完，抬头朝着第二辆马车的车厢看了一眼，却没有要上前搭话的意思。
一边是装满了粮食、水和财物的马车，一边是京都那边可能存在着的人脉关系。
他把这两样东西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一番之后，果断朝身后挥了一下手，朗声道：
“放行！”
十几名兵卒闻言，眼中都闪现出了一丝不解与不甘。
不过什长已经下达了指令，他们也不得不从，很快便让出过关的通道。
赵诚见状，不由长松了一口气，再次躬身向黑脸汉子道了句谢后，这才转身跳回第一辆马车，准备驾车离开。
后面的江天和江泽见状，也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再次握起了缰绳，扬起了马鞭。
很快，三辆马车重新启动，缓缓穿过前面的门楼关卡。
“什长，为啥要放他们离开啊？”
“是啊，什长，这么大一只肥羊，就这样直接放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几名属下心有不甘，小声地在黑脸汉子的跟前抱怨了起来。
黑脸汉子没有理会这些兵卒的抱怨声。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三辆正在缓缓驶过门楼的马车上，直到三辆马车全都过了门楼，并远远地驶离之后，他才沉声开口道：
“够了！你们几个小崽子知道个锤子！”
“没听刚才那个车夫说，他们此行是准备去京都安家落户的吗？”
“动动你们的脑子好好想一想，京都那是什么地方，若是没有足够的关系与人脉，普通人能在那里站得住脚吗？”
“咱们现在把他们留下来容易，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们在京都的亲戚或朋友得知了消息，想要追查到底，咱们这些人的小命还保不保得住？”
此言一出，大半兵卒全都闭了嘴，只有个别刺头小声地嘟囔道：
“谁知道那车夫说得是真是假，万一他是在故意吓唬咱们呢？”
黑脸汉子轻瞥了那刺头一眼，没好气道：“老子自然知道他可能是在说假话，但是老子赌不起那个万一！”
“你们谁要是不怕死，不怕连累家里人，想要去赌那个万一的话，现在就可以离队追上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
“但有一点，你们自己想要找死，千万别来连累老子，连累咱们同营的兄弟！”
黑脸汉子这几句话说完之后，那几个还在小声嘀咕的兵卒也彻底闭上了嘴。
没有人真的敢追上去赌那个“万一”，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什长说得一点儿没错。
万一那车夫说的就是真的呢？
万一那家人真的在京都有什么亲戚朋友呢？
京都那地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去了都能站住脚的。
那家人既然敢直奔京都，还说要在京都那边安家落户，肯定是有过硬的关系在那边。
这样的人家，他们真要是动了，后面会不会有人来追查，具体能查到什么程度，谁也说不好。
为了几袋粮食和几箱银子去赌全家人的脑袋，不值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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