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 章 你是我的圆满
半小时后，黑色库里南驶进宜市服务区。
时间将近凌晨，天色漆黑，路灯明亮晃人，服务区里挤满了车，大都在此歇脚停留。
“下去抽根烟？”
梁净川看向周嘉澍，欺身过去，解开副驾安全带卡扣。
“好。”
在他眼里，此刻的周嘉澍像是一条紧绷的弦，下一秒好像要断。
两人都在车前，靠在引擎位置。
周嘉澍抖出两支烟，递一根给他。对方拿出打火机，先给她点火。
两人倚靠车前，指间夹着烟，动作同频，俊男靓女，在旁人眼里就像电影的一帧。
她莹白面容在路灯下倒显得柔和明净，纤细一道，好像轻易可以折断。
“梁净川，你知道姑姑和徐晓为什么会喊我满满吗？”
她开口问。
梁净川垂眸回：“登记领结婚证那天我看到你户口本那一页曾用名是周满。”
“对。”
周嘉澍勾了勾唇，停了会儿才接着道：“我八岁之前叫周满，圆满的满，周成庸他们觉得这一辈子儿女双全，事业有成是普通人最大的圆满，而我的到来是画上这个圆满的句号。”
“我有个哥哥长我四岁，叫周嘉澍，嘉澍，最好的及时雨，是因为他到来前周成庸婚内出轨，他们在闹离婚，在这个关头苏琳怀孕了，两家父母觉得这孩子来的最是时候，正好成为一个浪子回头一个选择原谅的台阶，可不就是一场及时雨。”
梁净川攥住她手，想喊停：“嘉澍。”
他想起那是高三时期，课间顾忱非得拽着梁净川去高一级部的便利店瞎逛，后来才知道是他当时暗恋一个高一学妹，不过这都是后话了；当时两人经过高一级部的公告栏，顾忱绕过去看那一堆照片中有没有小学妹的影子，却注意到梁净川聚精会神盯着第一排第一列某人照片。
“这人你认识？盯那么紧做什么？”顾忱好奇。
“随便看看。”梁净川说。
顾忱也凑过去看，好奇道：“周嘉澍？好男孩子气的名字，长得好英气，有点拽拽的哈，这叫厌世脸，你知道吗。”
梁净川乜他：“你还评价上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要上课了，回去吧。”
顾忱在身后追他，嘴里念念有词：“嘉澍，澍，及时雨，美好的及时雨，这名字寓意蛮好的。”
······
阅尽千帆，梁净川此时此刻知道周嘉澍名字的来由，心脏揪紧的疼。
原是这么好寓意的名字并不属于她。
“是在我七岁半的时候，我哥在家带我一起看电视，他想买某种干脆面的小卡，而我吵着要吃爆米花，他说他去给我买，小卖部就在楼下马路对面，我在楼上张望，看到他小小的身影从超市出来，手里抱着一桶大大的爆米花，我原本蹦跳雀跃，下一秒却听见卡车急刹刺耳的声音，在趴到窗前看到的就是他被卷到卡车底，身下一片红。”
“就这样，我失去了哥哥。”周嘉澍看向他，水泠泠的眼睛盛满水雾，“和他一起从我生命里退场的还有我的家，后来，他们托关系把我的名字改成了周嘉澍，我应该代替我哥活下去的，因为都是赖我，他才会死。”
终于，眼泪砸下来，像是砸在梁净川心上，烧灼成一个个窟窿。
“所以，死的当是那个小小的周满，现在长大的，不知道到底是哪个人，只是这样，傀儡一样的活着。”
“不说了。”梁净川转身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夹烟的那只手手掌抚住对方后脑勺，恨不得将全身温热都传递给她，心疼无以复加，但也无能为力，只能一遍遍在她耳边低喃：“这不怪你，这不怪你······”
“······你的父母不愿承担孩子失事最大责任在他们身上，而你，是最无能弱小的可以转嫁责任和罪过的人。”
“不怪你，嘉澍。”梁净川唇贴上她耳廓，不带任何情-欲的亲吻，“他们是不成熟的父母，你的认同感不需要从那里获得。”
“嘉澍，你在我这里是最大的圆满，你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事物。”
一个女孩到底要独自走过多少路才可以变得强大无畏，梁净川不敢想，周嘉澍二十八年的生命到底经历了多少不配得和不认同，多少次坠入深渊，又独自爬起来，下一次仍旧会被同样的创伤攻击，如此往复千百遍。
精神上的创伤就有这种特性，它可以被掩盖起来，但绝不收口；她是永远痛苦，永远一触及就会流血，永远鲜血淋淋地留在心头。
/
两人按下门铃时间已过凌晨。
开门的是家里保姆唐姨，看到周嘉澍很是吃惊，看到她身侧站着的器宇轩昂的年轻男人，一时语结，喊了句姑爷。
“打扰了。”这话是周嘉澍说的，她没换鞋进了玄关，入眼都是狼藉，家里能砸的已经都砸了，连同之前哥哥最喜欢的一尊陶瓷动漫手办，也已经身首异处躺在地上。
越过所有碎片和狼藉，她抬眸看到从楼上下来的周成庸。
他眉眼躲闪，脚步急急下来，问两人怎么连夜回来了，晚上开车很危险。
梁净川没说话，周嘉澍语带冷笑：“耽误你转移财产了是吗？”
周成庸脚下越过一个又一个玻璃渣，像是在玩扫雷：“你这是什么话？！”
他看向梁净川，还想礼节性的说两句话，但梁净川并不想理他，只是站在周嘉澍左侧，眸间全是冷漠。
周嘉澍问唐姨：“她呢？”
唐姨知道她指的是苏琳，回答道：“太太刚出门了，态度坚决我没拦住，也没说是去哪儿。”
周嘉澍没再多问，只让唐姨去休息。
“我明天下午还要上班，我丈夫工作更忙。”她看向手足无措还在装镇定地周成庸，从包里抽出文件袋，拉开拉链，语气古井无波：“你外面事情也够你操劳的，所以我们尽快解决为好。”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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