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宁绾棠之死（下）
紫色星河再次亮起。
《烛照无明》的破妄之光，照在少女的身上。
她的护体魂光，被再一次硬生生破开。
紧接着，李云逸扬手，一片镜水化成流云直直砸了过去！
再之后，所有人的攻击都到了！
剑、雷、风、阵、藤！
少女再次被束住，宁承暄也被那道离火锁链拖得猛地一停。
他顿时惊恐地尖叫起来：“快！快给我解开这道锁！”
“我要离开这里！快！快啊！”
少女没有说话。
她第一次没有理会他的命令。
宁承暄满脸扭曲怨毒地看着她，他在半空中疯狂乱动。
“贱人！都是贱人！等我回去我要我爹把你们全杀了！”
可宁绾棠还是没有理会他。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锁链，然后，她伸手抓住了锁链。
她已经没有护体魂光了。
现在的她很容易受伤，尤其这还是温度最高的南明离火链。
可她不在乎了。
她去扯那道锁链，一次没有扯断，那她就再扯。
二次还是没断，于是她继续。
直到数次过后……
砰！
她的一只手臂，硬生生在锁链上崩碎了！
不是血肉模糊的碎，是整条少女的纤细手臂，从肩头往下一寸寸全部裂开。
粉白色的光屑缓缓散落。
林清辞沉默了。
那条锁链真的被她崩散了。
而少女左臂崩碎的同一瞬间，轮椅上的宁绾棠，左臂也跟着断了。
血，骤然淌了下来。
可下一瞬，宫仙扬的剑已经斩在少女身上！
她再次受伤。
真身也再次受伤。
紧接着，雷弧、镜光、风刃、阵石、青藤，全都落在她身上！
少女被打得不断后退，真身嘴角也不断溢血。
她不再是棋手了，她还在挡，她变成了一面盾，一面快碎了的盾。
可她不在乎。
因为锁链已经断了，宁承暄可以走了。
而宁承暄，也真的走了。
他连滚带爬地翻身而起，毫不犹豫地掉头就逃！
逃！再逃！
跑远！再跑远！
他一步都没有回头，没有回头看宁绾棠一眼。
他就这样活下来了。
而空中的少女再也撑不住了。
砰！
那道曾无数次在河上起舞的自由之身，彻底崩毁。
而轮椅上的宁绾棠，本体也遭受了巨大的反噬。
她脸色煞白，嘴角溢血，可眼神依旧漠然。
或许是她送走了太多青溪的姐妹，如今，终于轮到她自己了。
她对此并不恐惧。
又或许，她真的已经厌倦了这样被控制的人生。
她没有什么想说的了。
人生最后的谈话对象，是林清辞这样的人，她没有什么不满。
只是对于这个世界，她还是有一点遗憾。
她想做的事，并没有全部做成。
她要辜负那个人的承诺与未来了。
抱歉。
她没有办法再坚持下去了。
她还是坐在轮椅上，喘息已经变得很微弱。
可当她感受到这架轮椅时，她的呼吸猛地一顿。
这是幻心阁打造的最好的一把轮椅，是无数青溪姐妹指尖染血，为她铸就。
也是阁主亲自赐给她的。
可这一刻，她眼中骤生暴戾。
啪！
她忽然伸手，把那把轮椅狠狠砸向远处。
她不想要这些东西。
任何需要依靠、需要支撑的，她都厌恶透了。
失去轮椅支撑的她，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七国七人，就站在她不远处。
微风拂动这两个女人的长发，林清辞站在最前方看着她，而她一眼也没有给这些人。
她不需要这些。
她是自由地来到这世上的。
父母早死。
青溪尽毁。
她没有什么真正的留恋。
她既然自由地来，当然也要自由地走。
她用仅剩的那只手，撑住粗砺的砂石，一点一点往前爬去。
轮椅被她砸远了，鲛纱被她随手丢弃了。
她比从前更残缺，也比从前更完整。
她的头抬得很高，看着悬崖下一片漆黑的深渊，她依旧高傲。
她知道这是当年沙帝被炎魂殿殿主斩杀后，留下的一道深渊。
这是法则遗留的紊乱之地，是流沙真正的禁地。
可她眼里依旧是彻底的蔑视，像在蔑视整个世界。
然后，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砰……
许久许久之后，深渊最深处，传来一阵回响。
林清辞七人站到了崖边，悬河沙庭的风还在吹，可宁绾棠已经不在了。
无论是这道深渊的高度，还是黑暗中永世纠缠的沙与火之法则，都注定她必死无疑。
李云逸静静看着那片深渊，他的声音很轻，却比平日里更冷。
“青溪早已没有了青女，可育苑的阴影还在，这世上依然有太多人，不把女修当人看。”
风晚晴听到这句话抿了抿唇，她有些低落。
李云逸继续道：“她们有天资，有道心，有自由，那些是她们生来就该拥有的东西，不该由谁赏赐，也不该被谁夺走。”
说到这里，他眼底浮起了极深的寒意，“有朝一日，我定要踏平东海。”
这话落下，四周安静了片刻。
李云逸这话不可谓不重，想要毁掉四大宗门中传承最久的幻心阁？
雷昊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他知道这位老友从不轻易许诺，尤其是这样的诺言。
但他已经做好了相伴共战的准备。
林清辞站在最前方，她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只是忽然想起了国师生前跟她聊起的一件事。
在当时非常不起眼的一件小事。
国师告诉她，因为她通过了圣烛殿的选拔，帝国那些原本十几岁就要嫁人的女孩们，被催婚、催生的年纪，平均往后推迟了三年以上。
很多女孩因此多得了三年喘息的时间，多了三年去读书、去旅行、去想自己要成为谁的时间。
国师当时说，这是她的功德。
她那时并不明白，可现在她明白了。
想到这里，她缓缓吐出一口气。
墨渊忽然上前一步问道：“柳修筠和林凤瑶，还要不要追？厚土宗那两个人，要不要顺手杀了？”
林清辞垂眸片刻，随即摇了摇头。
“不急，宁绾棠已死，其他人不过乌合之众，大家也都损耗极大，先休息吧。”
墨渊点了点头，他依旧没有放松，“宁绾棠之前一直在做的那件事，我们还是没有头绪，怎么办？”
林清辞还没说话，雷昊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我们不是赢了么？不管四宗想做什么，现在应该都做不成了吧？”
墨渊沉默片刻，“说的也是。”
众人闻言，确定是真的无事，刚刚放松下来。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自远方缓缓朝他们走了过来。
那是一名女子，她的脚步很轻，轻到墨渊的阵、风晚晴的耳朵，都没能察觉到。
她的身形高大，比寻常男子还要高出许多，一头冰蓝的长发随风拂动，她整个人就像山巅雪莲，出尘不染。
好似不沾丝毫人间烟火，好像她只是站在那里，所有人就该在她面前安静匍匐下来。
她很美，可这种美，已经到了连天地都不敢评价的地步。
她有一双淡漠的眼睛，向来不把万事放心上，可此刻她的眼中却裂开了一道很深的缝，像雪山底下忽然露出的暗渊。
她在发怒。
这种怒意，世上大概没有几个人能看出来。
她姐姐或许知道，但看见了大概也只会嘲她一句心不够静。
柳修筠若是见到这一幕，大概会立刻跪下去舔她的鞋，只希望她不要迁怒他分毫。
她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到了七人身边。
无声无息，连风沙都没能提前带来她的气息，等众人终于察觉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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