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入宫门
烛衍静静站在原地，他不在意她的目光。
他是火，生来便得到了万民的注视，再多的目光看来，他也能泰然处之。
他淡淡开口：“柳寒天的亲生女儿，还真是继承了他的天赋，但你最好没继承他的品行。”
“你体内还有很多上古的因果，想必玄冰宗那几位老至尊的道法，都被你学去了吧。”
柳清寒没有理会这句夸赞。
她盯着他，眼底的冰蓝玄光缓缓流转。
许久之后她才开口：“你并非真实存在，你是什么人？”
烛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淡淡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滚。”
柳清寒眯了眯眼，“你并非真实存在，护得了他们一时，护不了他们一世。”
烛衍冷笑一声，他直接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她。
柳清寒这样的人，对旁人而言大概是压顶雪山，是不可触碰的天灾，可对他来说，她不重要。
他几步走到林清辞面前，俯身把她抱了起来。
林清辞原本还能撑着，此刻身体一离地，感受到这股熟悉的温度，她骤然放松下来。
这一放松，那些被她压了许久的疲惫和虚弱便涌了上来，她不想说话。
烛衍都明白，所以只抱着她走，任由她沉默。
他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唯一还清醒的苏挽荷。
苏挽荷立刻会意，她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
青藤同时探出，卷住另外五人，又顺手把那辆半残的辇车一起缠住，拖着它们跟在烛衍身后。
他们就这样往前走去。
没人理会身后的柳清寒。
柳清寒大概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人无视，她眼神微寒，抬起手来，掌心中已有冰山凝聚。
她对准了烛衍的后背，而烛衍对此毫无反应。
他只是腾出一只手，直接探进了林清辞的储物袋中。
储物袋认主，可却丝毫没有抗拒他的行为。
下一瞬，一道绿色光芒轻轻亮起。
曾经让厚土宗三人眼热无比的那件宝物，被他取了出来。
一盆小小的绿植忽然现身。
那绿植看着有些寒酸，只有三片青叶长在上面，那叶子甚至还破破烂烂。
可它一出现，整个流沙古界都震动起来。
林清辞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可她还是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那一下震颤。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三生青叶是国师留给她最重要的遗产，这本就是一个世界。
流沙也是一个世界，一个封闭许久的小世界，现在挤进了另一个世界。
世界法则，在互相排斥。
三生青叶本该在现世之后疯狂生长，长成一棵足以撑开整片天幕的远古巨林，可这一刻，它的法则被流沙古界死死压住了。
三片青叶只轻轻颤了颤，浓烈的生命气息简直要把千里黄沙都淹没，但它并没有真正长开。
烛衍显然也不需要它长开，他只是借它一用。
下一瞬，他身形一闪。
连同林清辞、另外六人、以及那辆凤凰辇车，同时消失在了柳清寒眼前。
三片青叶轻轻浮动。
然后，它直接穿过了阙沙宫的宫门。
没有撞击，没有破阵，这道柳清寒探索多日，用尽手段也无法突破的宫门，这道连七大帝君都难以迈入的宫门，就这样被它穿过去了。
这一幕，让柳清寒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冰山。
她眉梢轻轻挑起，若有所思。
“这样么？”
“要有世界之力，才可以突破这道宫门结界么？”
她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然后便转身离开。
对于这次的战果，她并不在意。
突然出现的男子有些麻烦，但也不会永远麻烦。
就像这道宫门一样，她会被阻止，却不会被永远阻止。
她会进入这片抗拒她到来的宫殿的。
而她进去的时候，便是林清辞他们的死期。
……
那盆青叶穿过结界后，便落在了宫门后的台阶上。
它没有往里多走一步，像是笃定了柳清寒进不来。
而此刻的青叶内部，天地景象和流沙完全不同。
出于尊重亦或是怀念，林清辞从未踏入这片圣药世界。
她原以为自己会看到一片药田，亦或是一片湖泊。
可等她真正来到时，胸口却轻轻一松。
眼前的景象，和单调乏味的沙漠完全不同。
她看见了海。
一整片海，一望无际，没有尽头，风平浪静。
蓝天、白云、远处被海风吹得明亮的水光，全都在眼前铺开。
这不是现实中的景色。
国师生前没有在夏衍建起一片海，但他在这里留了海。
他把他的宽广与宁静，都留在了这片圣药世界里。
她静静想着那位老人，任由烛衍带着他们落在一座小岛上。
海风温柔地吹过来，带着一种极安静的舒展感，但她还是无法彻底放松。
她轻轻吸了口气，问道：“这里怎样么？”
烛衍低低应了一声，“这里很安全。”
她又问他：“你就这么现身，不怕外界看到么？”
烛衍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笑着问她：“你当着外面那些敌人的面，杀了这么多四宗天才，你就不怕他们报复你么？”
林清辞也笑了。
她本来已经很累了，这一笑还是像落进海风里的光，淡淡晃进了烛衍的心里。
“有你在，我不怕。”
这话落下，烛衍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这里是流沙最深的地方。”
“我的那一瓣莲花照不到这里的景象，就像九凰巡天辇无法在这里飞行一样，这是绝对的禁地。”
林清辞听到这个答案，确认他是安全的，这才彻底放松下来。
这一松，身体的迟到的反应便一下全涌了上来。
柳清寒留在她体内的冰寒之气，一点点全钻了出来。
“嘶……”
像无数冰针正从她骨缝里慢慢往外挑，她倒吸一口凉气。
烛衍见状皱了皱眉，他轻轻把她放了下来，又轻轻把她抱进了怀里。
他是世间最暖的火，他的怀抱，足以让冰消雪融。
而这又一次拥抱，林清辞还是不能习惯。
因为烛衍越来越像人了。
可她也不再排斥。
因为她感受到的不是羞意，而是温暖。
极其直接、极其纯粹的暖。
那是从骨头最深处漫上来的热意，那些冰寒之气就像遇到了克星，一寸寸地融了下去。
她的指尖开始回温，然后是肩背，再往后，她的呼吸都慢慢顺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他能听到她的心声，所以她甚至什么都没想。
只是任由他抱着，只是睫毛轻轻颤动。
可她始终没有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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