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亡灵之海
古界之外，沙蛇几乎被杀光了。
天火帝君立在七圣身前，面色不是很好看。
萧战看着这惨不忍睹的战况，忍不住低声道：“陛下，这……这流沙主人，显然不是对手啊，她又不让您和万毒帝君出手相助，这是为何？”
天火帝君沉默了很久，“天烬作为当年炎魂殿把流沙皇族屠戮殆尽，以灯油造出来的至尊，他和流沙可以说是血海深仇。”
他的声音有些低落，“这是流沙自己的仇，自然要他们自己来报，哪怕……要付出一切，他们也要自己把仇报了。”
萧战还有些不解，“可流沙就算还有残存的圣级力量，也难以和至尊相抗啊。”
天火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没有答案。
不远处，天烬赤尊张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他周身火光暴涨，一根根火山之柱从天而降，将最后几十条沙蛇全部钉死！
沙砾之雨不断，一时间分不清是沙还是血。
天烬站在火山王座前，自信张狂，又满眼讥讽，“公主殿下啊，你果然境界停滞不前。”
“当年柳寒天杀你之后，怕你还有别的活路，特意又废去你的灵根经脉，让你永远止步半尊之境，再不得寸进。”
“万载过后，你甚至都被本座超越了，你还活着做什么啊！”
“老实去死啊哈哈哈！”
天烬狂笑着，眼神却狠辣至极，他眼中火山浮动，顺着沙蛇的气息，极速搜寻着沙韵的真身。
不，或许是她的尸身。
而就在他快要得手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突然响彻整个大陆！
好似有什么巨物撞在了整座大陆的脊梁上！
天地巨震！风云骤变！
千里流沙被一只无形巨手整个揭起，亿万沙粒同时腾空，苍穹之上倒悬出一片翻涌的金色海洋！
然后，那片海洋被一道阴影覆盖了。
一座横贯天地的青铜巨鼎，从天而降！
那青铜鼎身庞大到难以形容，它像一座倒悬的古山，鼎身之上，山川河流是刻痕，王城古道是纹路，日月星辰都被熔铸成符文！
此刻巨鼎现世，所有裂痕都被岁月重新揭开。
它落下时，没有任何速度的概念。
在时间主人的面前，速度没有意义。
它只是出现，然后镇落。
轰！
九嶷山河鼎直接将天烬赤尊连同他的火山王座，一同镇入大地！
十万火山同时熄灭。
天烬的怒吼声从鼎中不断传出，他的火山法则疯狂冲撞着青铜鼎壁！
一时间鼎身剧烈震颤，亿万青铜之光从鼎壁激射而出，照彻天地。
但鼎，纹丝不动。
它在承受，不论什么，它都已经承受了数万年。
此刻，圣器在召唤，古界在回应。
七曜封天阵就此散去，那些原始的、粗粝的上古灵气疯狂逸散！
整个流沙古界彻底透明！
埋骨风道显出了它蜿蜒的轮廓，古井驿站显出了它坍塌的井台，悬河沙庭显出了它断裂的河道……
千门蜃楼、九重阙沙宫全部显化。
故土在显化，法则在显化，亡灵，也在显化。
风沙从地表的裂缝中褪去，一只手忽然从沙下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白骨之手，它摸索着抓住地面的边缘，用力一抓！
一具残破的铠甲从沙中爬了出来。
铠甲下残缺的骷髅，站了起来。
一具两具，千具万具！
咔嚓！
破碎的剑戟彼此碰撞，它们从沙底深处飞了出来。
它们的破损甚至比骷髅还要严重，根本无法单独成行。
但没关系，它们开始彼此靠近，彼此支撑，就像旧日战场上互相搀扶的同袍模样。
破碎的剑戟彼此搀扶着飞了起来。
还有那些早已抽丝的战旗，旗面裂得不成样子，此刻却在狂风中重新猎猎招展。
流沙已经没有活人了。
可曾经有无数人活在这里。
他们都出现了，他们都要出战。
哪怕只剩一缕残念，哪怕只剩一截断刃。
风从古界深处吹来，很微弱，又变了调，就像有人在风里说了一个字。
“杀。”
又一声。
“杀。”
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第无数声。
“杀！杀！杀！”
九嶷山河鼎中，时间开始极速流淌。
时间之河不再向前，反而向后！
天烬万年的至尊底蕴被削！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修为一点点掉落，一点点崩坏，至尊五重逐渐变作至尊四重、三重、二重……
他已是面色铁青，暴怒至极。
可这还没完。
鼎外，千万亡灵已经到了。
他们没有冲锋的呐喊，没有战鼓的雷鸣，他们只是走着，只是爬着，他们只是互相搀扶着。
断了手臂的靠在瞎了眼睛的肩上，被烧焦的孩童被认不出面孔的母亲抱在怀里。
他们跋山涉水，他们跨越千山万水，他们终于走入了山河鼎。
一名士兵的残甲举起了断刀，一名宫人握着灯杆刺下。
一位老人拄着腐朽的拐杖，一瘸一拐狠狠砸向鼎中之人。
一名妇人低着头，一针一线，就像当年给从军的丈夫缝补衣裳那样，将细针全部刺向天烬。
还有孩童们。
孩子们抱着破碎的木马，哭着，喊着，冲过去砸他。
一个人的力量是弱小的。
一个人的一刀，对一位至尊来说连蚊虫叮咬都算不上。
但流沙有千万亡灵。
于是天烬赤尊受千刀万剐。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惨叫冲破云霄！
这一幕震惊了所有圣者。
萧战望着那座遮天蔽日的青铜巨鼎，还有鼎下如朝圣般涌来的亡灵之海，眼底满是震撼。
“陛下，这……”
天火帝君却皱起了眉，“有九嶷山河鼎和流沙万灵相助，公主的确有了和古尊一战的能力。”
“但……想要磨灭一位修为达到至尊五重的顶级强者，这还不够。”
萧战咂舌，“那怎么办？”
天火没有回答。
他和远处云端中那道阴冷气息遥遥对视了一眼。
他还是想要出手相助。
就在这时，嶷冉的声音在二人耳边响起。
“多谢二位帝君愿意相助的心意，但是不必了。”
天火帝君眼神一沉，“我知道您的能力，你和公主联手，的确能削去天烬七千年底蕴，但……”
“陛下。”
嶷冉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让人无法抗拒。
“真的不用了。”
天火彻底沉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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