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强行抹除晶界，铸就单晶之魂
所有人把目光投向葛老铁。
葛老铁抬起双手。
那是两只长满老茧、布满烧伤疤痕的手。
他盯了足足十秒，随后转过身，大步走到那排从太原抢运回来的德国精密母机前。
他伸手重重拍击沉甸甸的铸铁机身。
“厂长，我这双手磨了几十年铁，老了，肯定会抖。”
葛老铁转过头，双眼充血，透出不容置疑的狠劲。
“但这地下龙宫是恒温恒湿的，这些机器被水泥基座死死咬住，它们绝对不会抖。”
他从工装口袋里抽出一把游标卡尺，拍在控制台上。
“微米级精度，那是卡我的脖子。“
”但我接了。我拿这颗脑袋担保，三个月内，我磨出的叶片光洁度绝对达到极致。“
”有丝毫偏差，我直接跳下乱风道大坝。”
李云龙大喝一声好，正要夸两句，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胡思明大步冲到会议桌前，一把推开那些密密麻麻的结构图纸。
他额头青筋暴起，死死盯着葛老铁。
“葛师傅，你就算磨到表面一尘不染，也毫无意义。”
胡思明抄起粉笔，在黑板上飞速画出几十个不规则的多边形，将它们紧密拼凑在一起。
“致命死穴不在外面，在里面。”
胡思明用粉笔尖狂点那些多边形之间的缝隙。
“金属由液态凝固成固态，会自然结晶。“
”这些晶体就是杂乱无章的多晶体。“
”它们拼凑在一起形成的边界，物理学上称之为‘晶界’。“
“这就是世界上所有金属最致命的弱点。”
他猛地转身，直视周墨，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劈裂。
“一千六百度的高温！一万六千转的离心力！”
“这两组数据叠加，那些该死的多晶体绝对无法承受！它们会沿着晶界当场崩裂！“ ”整套涡轮叶片会在三秒内炸成碎铁片，顺着排气管轰出去，把飞机从内部彻底撕烂！”
整个大厅的温度随之降至冰点。
现场的技术员们全部沉默。
陈曦握着钢笔的手直接僵在半空。
他们看着黑板上的多边形图案，完全绝望。
这不是图纸画错，更不是车床不准，这是造物主定下的材料学铁律。
金属天生如此。
李云龙听不懂什么晶界不晶界，但他听懂了会炸。
“那就把它压结实了！”李云龙一把揪住胡思明的白大褂。
“咱们外面有三千吨水压机！把它放下面狠砸！砸扁了砸实了，缝不就没了吗？”
胡思明挣开李云龙的手，颓然退后两步。
“压路机压不平原子。这是金属自然生长的客观规律。人类无法改变。”
李云龙愣在原地。
他打仗不怕鬼子多，就怕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玄学。
“你们确实改不了。”周墨站起身，把那张图纸卷起收好。
“但我能。”
他大步走向大厅中央那台漆黑巨大的真空电弧重熔炉。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军刺，挑开旁边那个挂着太原兵工厂特级保密铅封的木箱。
防潮油纸被扯开。
一块银灰色、泛着冰冷光泽的稀有金属锭暴露在无影灯下。
“铼。”
周墨单手抓起那块极重的金属锭，转身面对所有人。
“金属原子的确散漫杂乱。今天我要强行抹掉所有的晶界。”
“取消晶界？”胡思明不可置信地看着周墨。
“这违背了冶金常识。”
“这是定向凝固技术。”
周墨在黑板上画下三个箭头，全部垂直向下。
“我会在熔炼过程中，人为制造一个极度苛刻的温度梯度。”
“强迫数以百亿计的金属原子，抛弃各自为战的习性，顺着唯一的方向，极其规律地层层堆叠。”
周墨扔下粉笔。
“最终成型的叶片，不再是无数铁块的拼凑，而是一个巨大、绝对完整的单一晶体。”
“内部没有丝毫缝隙。这就是‘单晶’。”
胡思明呆立当场。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铸造，这是强行干涉微观粒子的排列顺序。这属于炼金术的范畴。
周墨没有废话，直接下达最终指令。
“陈曦，清场记录。张小山，去变电室合上特级电闸。”
一分钟后。
地下基地的三组防爆顶灯猛然一暗。
狂暴的高压电流冲入真空电弧重熔炉。
极其刺耳的电磁啸叫声充斥整个零号基地。
操作观察窗内爆出惨白刺目的弧光。
周墨戴上墨绿色的重型护目镜，端坐在主控台的金属高脚椅上。
他双手握住布满刻度的温控摇杆和液压阀门。操作动作精确到极点。
“温度一千五百摄氏度。”
周墨盯住液位仪，压下第一个拨动开关。
镍、铬合金粉末被精准注入高温坩埚。
陈曦在一旁奋笔疾书，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的沙沙声，记录下每一组极度危险的临界数据。
炉温继续攀升。
两千度临界点到达。
周墨抓起那块铼锭，放入真空加料仓，按下释放键。
最核心的凝固阶段随之开启。周墨双手紧紧握住底盘控制杆。
他开始手动抽拉水冷底盘。
速度必须分毫不差。
过快，晶体重新变得杂乱无章；过慢，金属液提前在坩埚壁上固化报废。
微观世界里，亿万个原子正在极端的高温差下，被强行排布结阵。
它们别无选择，只能跟随着水冷底盘缓慢下降的方向，一层一层叠加。
整个地下空间陷入死寂。
只有冷却循环水泵在沉闷嘶吼。
李云龙站在十米外，双脚生根。
他看不懂表盘上的数字，但他能感受到主控台前周墨散发出的那种恐怖压迫感。
这根本不是造武器，这是在和阎王爷抢命。
四个小时过去。
极其漫长。
周墨猛地向上拉起主闸，一把摘下护目镜。
他工装衬衣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
“关闭电源，降温，开舱门。”
厚重的液压舱门缓缓升起。
热浪奔涌而出。隔热夹具将一块耐火托盘送出炉膛。
一枚流线型的涡轮叶片静静躺在托盘中央。
它完全有别于普通的翻砂铸铁部件。
叶片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的银蓝色质感。
表面没有任何金属砂眼，甚至产生了一种液态金属固化后的绝佳视觉冲击力。
胡思明狂奔过去。他根本等不及叶片完全冷却，直接从工作台上抓起一瓶工业级浓硝酸。
这是检验晶界最直观的暴力手段。
任何微小的多晶体缝隙，遇到浓硝酸都会被疯狂腐蚀，在表面留下斑驳的网格状蚀刻纹路。
“滴。”
黄褐色的强酸液滴准确落在叶片最宽阔的中心位置。
两秒。五秒。十秒。
酸液顺着流线型的弧面直接滑落到托盘底部。
涡轮叶片表面毫无变化。
没有起泡，毫无反应。极其平滑完整。
不存在任何网格纹路。
这就是一个肉眼可见的、绝对完整的单一金属结晶体。
“啪啦。”
装满浓硝酸的玻璃瓶从胡思明手中脱落，砸在水泥地面上粉碎。
酸液四下迸溅，冒出刺鼻的白烟。
胡思明对脚下的危险毫无察觉。
这位坚信物理法则不可违背的科学家，双膝直接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耐火托盘前。
他双手死死扣住不锈钢操作台的边缘，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把脸凑近这枚叶片。
“没有晶界……真的一条晶界都没有……”
胡思明喉咙里发出极其嘶哑、近乎哭腔的声音。
他猛地直起腰，双手抱头，爆发出癫狂的大笑。
“单晶！这是单晶体啊！这种只存在于理论猜想中的完美材料，被我们做出来了！”
胡思明转头看向身后满脸茫然的技术员们，唾沫横飞地嘶吼。
“这不是凡间的废铁！这是地球上自然界不存在的神之造物！这一块金属的分量，直接颠覆了全世界的航空史！”
李云龙撇了撇嘴。
他心里暗骂这姓胡的书呆子没见过世面，动不动就下跪。
不过他斜眼看着周墨平静的侧脸，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周老弟这手段，完全是剥夺了老天爷的造物大权。
周墨没有理会陷入狂热的众人。
他迈开长腿，走到操作台前，伸出戴着隔热石棉手套的右手，捏起那枚完全成型的单晶涡轮叶片。
他摘下左手的手套，曲起食指，对准叶片极薄的边缘位置，用力弹击。
“叮——”
一声极其清越激昂、穿透力达到极限的金属颤音，骤然劈开地下基地的空气。
这声音连绵不断，在封闭的坚硬水泥墙壁间来回激荡，经久不息。
周墨端详着这枚代表人类材料学巅峰的工业艺术品，随后转身走到葛老铁面前。
他把这枚极其昂贵的单晶叶片，极其随意地扔进葛老铁宽大的掌心里。
“心脏我给你铸成了，不管多高的温度和离心力，它都碎不了。”
周墨盯着葛老铁的眼睛，下达了最后指令。
“接下来的活儿交给你了。打磨它。把它变成彻底切开鬼子喉咙的利剑。”
葛老铁双臂死死抱住这枚不足两斤重的叶片，腰杆挺得笔直，发出一声震动整个大厅的狂吼。
乱风道零号基地内，沉重灼热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这群衣衫褴褛、吃着粗粮的兵工战士，极其清晰地确认了一个事实。
属于中国人的喷气时代大门，在这一声金属爆鸣中，彻底被他们一脚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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