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诸君，去把那座山烧成玻璃！
北平，南苑机场。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汁，死死地笼罩着这座华北最大的空军基地。
寒风如刀，贴着冻硬的跑道呼啸而过，卷起一阵阵刺骨的雪沫子。
但此刻，呼啸的风声被另一种更低沉、更恐怖的声音彻底压制。
轰隆隆——
那是数百台航空发动机同时预热时发出的低频共振。
这声音钻进人的骨髓里，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机油味和令人战栗的杀意。
停机坪上，探照灯的光柱像是一把把利剑，刺破了夜幕。
在那惨白的光晕下，是一幅足以让这个时代任何军队绝望的画面。
近两百架战机，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视野的尽头。
机翼上那鲜红的膏药旗，在灯光下泛着类似凝固血块般的暗光。
陆军大臣板垣征四郎身披一件厚重的呢子大衣，站在跑道尽头的塔台下。
他的脸被寒风吹得煞白，但那一双眼睛却烧着两团幽火，死死盯着眼前的钢铁兽群。
“阁下，关东军飞行集团第二、第三飞行团，以及华北方面军直属第一战队，集结完毕。”
一名大佐快步跑来，皮靴在水泥地上磕出清脆的声响。
他猛地并腿敬礼，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狂热。
“九七式重爆击机一百二十架，一式战‘隼’八十架。这是帝国陆军航空兵自‘七七事变’以来，最大规模的集结。”
板垣征四郎没有回礼。
他只是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那团白气瞬间被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撕碎。
“不够。”板垣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大佐愣了一下。
“阁下？这已经是半个华北的空中力量了，用来对付一群躲在山沟里的土八路，是不是有些……”
“杀鸡，就要用牛刀。”
板垣转过身，黑色的皮手套拍了拍大佐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对方的肩胛骨。
“你还没看明白吗？那里不是鸡窝，那是毒瘤。如果不趁它还没扩散前彻底切除，死的就是我们。”
说着，板垣径直走向一架正在挂弹的九七式轰炸机。
几名地勤兵正吃力地抬着一枚墨绿色的五百公斤级航空炸弹，准备往弹仓里挂。
“停下。”
板垣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地勤兵们吓得手一抖，巨大的炸弹差点砸在脚面上。
他们惊恐地看着这位陆军省的大人物，不知所措。
板垣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上面盖着极其刺眼的“绝密·赤”印章。
他把文件甩在地勤指挥官的脸上。
“换掉。”
指挥官手忙脚乱地接住文件，借着探照灯的光看了一眼清单。
仅仅一眼，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阁……阁下？！”
指挥官的声音都在发抖，像是看见了鬼。
“这……这是‘特种烟’？还有凝固……黄磷？”
“上面写得很清楚。”
板垣面无表情。
“第一波次，投掷‘红筒’（黄磷燃烧弹），烧光那座山表面的所有植被和氧气。”
“第二波次，投掷‘黄筒’（芥子气）。”
指挥官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可是……根据《日内瓦公约》……”
“八嘎！”
板垣猛地拔出指挥刀，刀背狠狠砸在指挥官的钢盔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指挥官被打得一个趔趄，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这里是战场！不是日内瓦的谈判桌！”
板垣的咆哮声在轰鸣的引擎声中依然清晰可辨。
“支那人像老鼠一样把山都掏空了！常规炸弹炸不穿那几百米厚的岩层！”
“只有把氧气烧光，把毒气灌进每一个缝隙，才能把他们像熏耗子一样熏死在里面！”
他指着远处漆黑的南方，眼神狰狞如鬼。
“我要让乱风道变成一座巨大的毒气室！不想上军事法庭，就按我说的做！”
“哈依！”
指挥官再也不敢废话，捂着流血的脑袋，发疯似地吹响了哨子。
很快，一辆辆画着骷髅标志的卡车开了过来。
那些令人胆寒的特种弹药，在夜色中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被一枚枚挂进了轰炸机的腹部。
……
早晨五点三十分。机场简报室。
数百名日军飞行员把屋子挤得水泄不通。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发蜡和肾上腺素混合的味道。
这里汇聚了日本陆军航空兵的精华。
他们年轻、骄傲，且盲目。
在他们看来，这次任务简直就是一次公费旅游。
轰炸一群没有防空能力的游击队？
这比在训练场打靶还要简单。
“安静！”
飞行团长高桥大佐用教鞭敲了敲黑板。
黑板上，贴着那张由侦察机拼死拍回来的模糊照片——太行山顶的那口“大铁锅”。
“关于目标区域的防御情况。”
高桥大佐指着照片，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
“情报部门声称，这是支那人最新研发的对空警戒设备。”
台下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
一名留着小胡子的中队长把脚翘在椅子上，大声嘲讽道。
“大佐阁下，这看起来更像是支那人用来给全团做饭的大锅！也许我们该给他们投点米下去？”
“哈哈哈哈！”
笑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渡边君说得有道理。”
高桥大佐也笑了，但他很快收敛了笑容，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注意规避地面火力。”
“根据情报，他们有几门57毫米高炮，那是他们唯一的牙齿。”
说到这里，高桥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下一条。
最终，他还是指了指黑板角落的一行字。
【注意：敌方可能拥有高速飞行器】。
“另外，有些被吓破胆的陆军马鹿，声称在这一带看到过没有螺旋桨的飞机。”
这一次，台下没有笑。
因为大家觉得这连笑话都算不上，简直是侮辱智商。
“没有螺旋桨？”
那名叫渡边的中队长不屑地弹了弹烟灰。
“是靠放屁推进吗？还是说西原那个蠢货为了掩盖自己把战车开进沟里的事实，编出了这种科幻小说？”
“就是！要是支那人能造出这种东西，我当场就把飞机吃下去！”
飞行员们群情激愤。
在他们的认知里，支那的工业水平还停留在打铁匠的阶段。
超音速？
那是连大日本帝国的科学家都在摸索的领域，一群泥腿子凭什么？
傲慢，像是一种病毒，在人群中疯狂传播。
板垣征四郎就在这时推门而入。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起立，皮靴磕地的声音整齐划一。
板垣走到讲台上，没有废话。
他直接从副官手里接过一叠照片，一张张贴在黑板上。
那是几张特写照片。
有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周墨；有歪戴帽子、一脸匪气的李云龙。
还有头发花白、神情专注的秦振邦。
“看清楚这几张脸。”
板垣的声音在室内回荡，带着金属的质感。
“这就是‘死神名单’。”
他指着周墨的照片，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
“这个人，叫周墨。他是那个兵工厂的大脑。另外那个，是李云龙，是他们的獠牙。”
“我不关心你们炸死了多少平民，也不关心你们摧毁了多少房子。”
板垣环视全场，目光如同在挑选祭品的屠夫。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轰炸结束后，低空盘旋确认。我要看见这片土地变成焦土，看见这些人变成碎片。”
“谁能带回周墨尸体的照片，哪怕是一根手指。”板垣解下腰间的佩刀，“拍”的一声拍在讲桌上。
“官升两级。这把天皇御赐的军刀，归他！”
轰——！
这无疑是在一锅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所有飞行员的眼睛瞬间红了，那是野兽看见血肉时的贪婪。
“天闹黑卡，板载！！！”
狂热的咆哮声几乎震碎了窗玻璃。
这群被军国主义彻底洗脑的疯子，端起面前的壮行酒，一饮而尽，然后狠狠地将酒碗摔碎在地。
那是某种古老而野蛮的仪式。
他们以为自己是即将去狩猎的猎人，殊不知，他们才是即将踏入陷阱的猎物。
……
六点整。
第一枚红色信号弹划破长空。
“出发！让支那人见识一下帝国的‘天火’！”
随着高桥大佐的一声令下，南苑机场彻底沸腾了。
最先滑出跑道的是八十架“一式战·隼”。
这些轻盈的战斗机像是敏捷的雨燕，仅仅滑行了几百米就轻盈地拉起，机腹下挂载的副油箱在晨曦中闪闪发光。
紧接着，是那一百二十架庞大的“九七式”重爆击机。
它们满载着罪恶的毒气弹和燃烧弹，笨拙而沉重地在跑道上加速。
四百八十台发动机同时咆哮，喷出的黑烟遮蔽了初升的太阳。
一架，两架，十架……
当最后一架轰炸机艰难地离地升空时，整个北平南部的天空都变了颜色。
巨大的机群在空中完成了编队。
那是一片移动的钢铁乌云。
它遮断了阳光，在华北平原上投下了一片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阴影。
这片阴影，带着毁灭一切的傲慢，浩浩荡荡地向着南方的太行山脉压去。
地面的老百姓惊恐地抬起头，看着头顶这支仿佛无穷无尽的魔鬼大军，感觉天都要塌了。
板垣征四郎站在塔台上，举着望远镜，目送着这支足以灭国的力量远去。
他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残忍的笑意。
在他看来，这不仅是一次轰炸，这是一次单方面的宣判。
“再见了，周墨。”
板垣对着空荡荡的跑道，轻声说道，仿佛在为一个死人致悼词。
“如果有下辈子，记得别和工业国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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