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大秦:嬴政的信
“王上有命,若你未曾察觉成蟜之异动,或虽有察觉却无应对之策,此信便无需示你,但若如现在这般,主动寻老夫商议应对之策,并有具体谋划,便让你亲览此信。”
时苒小心翼翼地拆开信。
【成蟜之心,寡人早察,其若安分,可保富贵;其若异动,必借出征之机。】
【时卿若至军中,以其性,必窥端倪,若其献策于卿,欲擒成蟜,卿可予其便利,务必确保其安危,骊山所出之物,许其酌情动用,功成,寡人于咸阳候卿等凯旋,政,笔。】
信看完了,时苒却久久没有抬头,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他早就料到了成蟜会反,甚至连她会掺和进来,会看出问题,会来找蒙骜要人擒王,他都料到了。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
有震惊,有恍然,还有被彻底看穿的无力。
她以为自己是在主动布局,却不知自己的一切行动,似乎都在预料之中。
时苒收起信件,递还给蒙骜,深吸一口气,脸上已恢复了平静。
“王上是准许我参战了。”
蒙骜将信重新锁回铜匣,从怀中取出一物。
“既然王上早有明见,老夫自当全力配合。”
“此乃调兵虎符之副令,虽不能调动大军,但凭此令,你可全权指挥那八百锐士,见令如见老夫,一应军需物资,亦可凭此令优先支取。”
“蒙将军放心,时苒定不辱王命与将军所托。”
两人又在帐内详细商议了人员调配信号传递动手时机等具体细节。
直至日头西斜,时苒回到自己的营帐。
没有点灯,只是坐在榻边,动也不动。
跟聪明人打交道,真的很可怕。
她现在对嬴政的感官,复杂到了极点。
他了解她。
不是浮于表面的了解。
她刻意展露的东西,半真半假的大梦千年的说辞,嬴政或许从一开始就没相信。
他那么敏锐多疑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不出她身上那些不合常理之处。
但他不问。
他就像一头耐心极好的猛虎,安静地潜伏在暗处,观察着她,审视着她,任由她一点点展示能力,再抛出诱饵。
他不问她究竟是谁,不问她来自何方,只是将她放置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包括她的目的,她所行之事……
他或许看不清全貌,但他一定感觉到了。
她以为自己是在打明牌,将所有计划和盘托出以换取信任。
可嬴政这一手,才是真正高明的明牌。
他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我知道你会怎么做,我知道你能做到什么程度,我甚至提前为你准备好了你需要的一切。
你的行动,你的主动,都在我的预料之内。
这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让她坐立难安,脊背发凉。
任何人被如此洞悉心思,仿佛一切行动都落在他人掌控,都会心生警惕,毛骨悚然。
这是一种源自本能对失控的恐惧。
可嬴政,却偏偏这么做了。
他并非是为了让她忌惮让她恐惧,反而是让她信任他。
很奇怪吧。
但偏偏就是如此。
他看透了她骨子里的不安分,也看透了她的顾虑,于是他用这种方式,既点醒她,也安抚她。
你的所有举动,我都可以预料到。
所以,无需隐藏,无需额外算计,放手去做你该做的事。
时苒吐出一口浊气,她承认,自己没有天才大脑,也没有老谋深算的城府。
但她行走多个世界,有一点,是很多所谓聪明人比不上的。
那就是某种程度上,对人性的洞察和把控。
她可以在三言两语间,窥探到一个人的心理防线,找到那条缝隙。
这不是读心术,而是对人这种存在的理解。
因为见过太多,乃至仙神,剥开那些超凡的外衣,内核里,总归逃不开“人”的范畴。
是人,就有欲望,有恐惧,有执着,有弱点。
有了弱点,就能被理解,被触及,甚至被解决。
吕不韦贪恋权位与身后名,李斯渴望建功立业位极人臣,就连她之前世界那些看似超然的神仙,也有各自的执念与劫数。
没有弱点的,那是圣人。
可自古以来,真正的圣人能有几个?
为何王阳明龙场悟道能一朝成圣?
因为他顿悟了知行合一,念头通达,本性自现,再无滞碍。
她历经几个世界,一直秉承活在当下,看似洒脱,实则依旧被许多无形的东西束缚着,远远做不到知行合一。
可想而知,那等悟道境界有多难。
躲天意,避因果,诸般枷锁困真我。
顺天意,成因果,今日方知我是我。
她一直以来的心态,无论是担忧未来的隐患,还是扭转历史轨迹,何尝不是躲天意,避因果。
她将赵高、李斯,甚至尚未出生的胡亥,都视为威胁,仿佛只要改变了这些果,就能避开那个已知的因。
嬴政得知秦二世并未出生,只说“待他出生,再告知寡人名讳”。
当时听着只觉得是他沉稳,此刻回想,却别有深意。
他并非不介意,而是选择了一种更顺应的方式去面对。
他知道有威胁,但他更相信,在他掌控的当下,有能力去改变那所谓的未来。
她做的,和嬴政做的,看似目标一致,心态却截然不同。
她是在逆命,试图强行改写。
而嬴政,则更像是在执笔,于既定的天意框架内,书写属于他自己的因果。
逆命,改写命运,扭转历史轨迹……
时苒突然觉得大脑一阵前所未有的清明,她立刻盘膝而坐,摒弃所有杂念,捕捉着这稍纵即逝的顿悟。
她一直想躲,想避,想逆!
可改变一切,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有时候,并不需要逆天而行。
顺应天意,一半在天,一半在人。
她只需要在这个大势之中,去影响那个人的部分,去塑造那个过程,去引导那个结果。
就像嬴政做的那样,他接受成蟜可能叛乱,然后布局,利用现实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不是在得知成憍有可能叛乱,就直接就将成憍处死。
嬴政不是在得知威胁后,便不顾一切不分青红皂白地去扑杀。
那样做,或许能解决一时的问题,可根源的问题呢。
雍州那次,他说,有些路,必须要走过一遍。
当时她只觉这是帝王心术,如今想来,却蕴含着至深的道理。
有些教训,有些认知,有些人与事的真正面目,因为走过一遍,方才能知晓。
有些东西,即便看似是顺应天意,也未必就真的不可撼动。
思路一变,天地顿宽!
她说的没错。
嬴政,是最好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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