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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大秦:科举


三载光阴,如白驹过隙。

最直观的变化,在于行。

一条条以水泥铺就的官道,虽尚未普及至每一个偏远的乡里,但连接各郡的主干道已基本贯通。

雨天不再泥泞不堪,晴天不再尘土飞扬,车马通行效率倍增,物资调配、军队调动、信息传递的速度得到了质的飞跃。

往来商旅对着平整坚实的路面啧啧称奇,称之为秦坦途。

合裆裤因其便于劳作和骑乘的实用性,已从风靡开来。

棉花的试种成功与小范围推广,使得厚实暖和的棉布和棉袄开始出现,虽价格不菲,却为庶民度过寒冬提供了远比麻絮更优的选择。

随着织染技术的进步和商贸的活跃,市面上衣物的颜色和样式也丰富了许多。

而铁器最先传开的,便是铁锅。

炒菜这门技艺,从宫廷、高门流传至市井酒肆,最终进入寻常百姓家。

猛火快炒,迅速征服了无数味蕾,烹饪方式变得五花八门。

来自天南地北的物产,通过日益繁忙的商市  流通。

大秦虽然对商贾之流放宽了许多,但还是有诸多限制。

比如眼下最热闹的科举,商人便不能参加。

科举这根指挥棒高悬在前,想要出仕,就必须精通朝廷推行的小篆与隶书。

无需嬴政再下焚书之令,天下学子便已自发地使用统一的文字。

旧有的六国典籍,要么被主动翻译抄录为新文字,要么因其不合时宜而自然被边缘化。

嬴政不喜只会张嘴空谈之辈,他喜欢的是实干者,哪怕笨嘴拙舌,能干就好。

所以他将科举改动了一番。

童试考的是经义、策论、算数、律法。

乡试在童试之上题目更加深入,还加了史学、财赋(财政)、货殖三门学科(商业)。

倒也不是出难题,毕竟一旦选中为官,哪怕是秦吏,这些东西都必须要懂。

童试考中,便是经笈生。

乡试考中,便是策论生。

考取了策论生,便可以参加府试,也就是百家考核。

策论生可依据自身禀赋,择百家门类中选择一门作为主攻方向。

天赋异禀者,经审核其乡试成绩与陈述后,可允许其选择至多三种学说,以选拔复合型人才。

若有学子所学无法归入现有百家门类,可于报名时提交《学说纲要》,由皇帝、丞相进行审核。

若学说被认定“言之成理,持之有故,于国于民有利”,则该学子可依据此自创学说。

百家考核成绩分为上、中、下三等。

府试考中,便是贡士。

贡士参加殿试,考题为皇帝亲出。

咸阳城因此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通过乡试取得策论生的学子们从四方汇聚于此,他们或意气风发,或沉稳内敛,带着各自精研或独创的学说,准备在这百家争鸣的考场上,博取一个贡士身份。

酒楼客栈人满为患,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时苒揉着惺忪的睡眼,行宫内一片寂静。

她被关在这里已经好几天了,美其名曰“集中命题,杜绝泄密”。

虽然试卷有糊名制,但难保有考官会认出熟人,索性在考试彻底结束前,将所有参与出题和考官全都圈禁起来,一视同仁。

“倒是清静。”时苒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洗漱,准备去用早膳。

这种强制休假,她乐得享受。

等到议事的大殿时,就看到李斯仍在忙。

时苒脚步一顿,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考题不是前日就已最终审定封存了么?”

李斯抬起头,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考题虽定,然百家学说驳杂,尤其那些自创学说,观点奇异,需反复斟酌其是否言之成理,持之有故,陛下将此重任交予你我,岂能有一丝懈怠?”

“何况,比起时丞相这般养精蓄锐,斯更愿将时间用于实务。”

时苒:……

得,又被这卷王内涵了。

她真是服了李斯这工作了不要命的劲头。

不就今日起的迟了些,至于这么阴阳她么。

之前她头悬梁锥刺股,他是一点都看不见啊。

哼。

嬴政喜欢实干家,李斯简直就是实干家中的楷模,卷王中的王者。

“行行行,您老辛苦,您老继续。”

时苒嘴上这么说,动作却丝毫不慢,风卷残云般用完早膳,便一头扎进了那堆积如山的自创学说之中。

咸阳城的热闹,持续了整整一个多月。

百家考核涉及门类繁多,实操、笔试、问辩,流程严谨,确保选出的是真才实学之辈。

最终,从数千策论生中脱颖而出的,多是那些在某一领域钻得极深确有建树的专才。

不过也有能力出众的,是一位选择杂家的学子。

此人并非泛泛而谈,经济、律法乃至些许纵横术都融会贯通。

吕不韦这位杂家集大成者兴奋不已,仿佛看到了自己学说的隔代传人。

待到  殿试之日,他早早递了牌子入宫,非要亲眼见证这杂家新秀。

咸阳宫正殿,庄严肃穆。

通过重重筛选的贡士们肃立殿中,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御座之上,嬴政玄衣纁裳,众贡士行礼后,嬴政并未让他们久站,略一颔首,便有宫人引着人席案前坐下。

案上笔墨纸砚俱全,更有清茶一盏,稍解紧张。

果然,待众人坐定,开始分发考题。

并非人手相同,而是根据每位贡士在府试时选择的百家方向,考题各有侧重,极具针对性。

那位墨家子弟展开试卷,只见题目直指核心:若敌据雄城,墙高池深,砲石难伤,尔掌器造,何以克之?限时三日,需呈具体营造法式及耗用估算。

法家学子面对的则是:商君立法,徙木立信以明法。今若有皇亲国戚犯法,然其旧部盘根,恐生动荡,当如何行法,方可既彰律法之严,又不致朝局震荡?

农家学子被问及:关中若遇连年大旱,稼穑艰难,除却赈济,有何长久之策可增地力辟水源选耐旱之种,使民少流徙?

而那位备受瞩目的杂家学子,案上的题目则更为综合:今欲于琅琊郡扩建海港,兼营水师、商贸、造船、渔盐之利,然当地豪族旧齐遗民、商贾利益交织,尔若主事,当如何协调各方,定立章程,使此港三年内成?

在这些各不相同的考题之下,所有学子的试卷末尾,都有着一道完全相同题。

【九州之外,蛮夷林立,或据丰饶之地而不知礼,或处苦寒之域而性悍勇。今我大秦国力日盛,彼等或惧或嫉,边衅日增。有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当犁庭扫穴,绝其后患;有言圣人修文德以来之,当施教化,使其归心。尔通试析二者利弊,若由尔决断,大秦当以何策为主,又如何行此策,使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殿内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与研墨的细微声响。学子们或凝神沉思,或奋笔疾书,或偶有停顿,眉宇紧锁。

吕不韦目光灼灼,尤其关注那位杂家学子的反应。

时苒心中暗叹,嬴政这考题出的,真是把人的潜力往极限里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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