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少白：帝星隐，武曲出
她突然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一片黑暗，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
“敢打本座的主意，本座不高兴。”
“本座不高兴，他们也别想高兴。”
“不但不高兴，本座还要让他们疼，让他们痛，让他们悔不当初，悔之晚矣。”
李长生开口，语气里没了之前的随意，多了一丝凝重，“你这话说得太重了。”
“重？”时苒歪了歪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让他们疼，让他们痛，让他们悔之晚矣？”李长生往前走了一步，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那张沧桑却棱角分明的脸。
“你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吗？”
“浊清死了，易卜死了，还不够吗？”
“不够。”
李长生眉头皱得更紧：“你到底想要什么？”
“李剑仙，世人叫称你陆地神仙，你见过这天下多少兴衰？”
李长生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见过一些。”他答。
“那你告诉我，这天下，为什么一直在兴衰里打转，为什么百姓总是吃苦，为什么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永远高高在上？”
“因为规矩。”
时苒替他说出了答案。
“这天下的规矩，是萧氏定的，是那些王公贵族定的，是那些江湖大派定的，规矩护着谁，谁就能活得好，规矩不护着谁，谁就该死。”
“你守护天下安定，可你守护的安定，就是守着这个规矩。”
“李剑仙，你知道本座为什么要杀浊清吗？”
“因为他是这个规矩的维护者，他替萧氏干了多少脏活，害了多少人，你比我清楚，他死，是他，易卜也一样。”
李长生深吸一口气：“那你杀了他们，然后呢？再杀下一个？杀完一个再杀一个，杀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就一直杀，直到杀到头。”
李长生被她这话堵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子，第一次觉得有些看不懂。
“杀戮解决不了问题，你杀了一个浊清，会有下一个浊清，你杀了一个易卜，会有下一个易卜，这世道就是这样，你改不了的。”
时苒看着他，突然笑了。
就算活了四百年，见过诸多，经历诸多，但朝廷，从不是江湖那么简单，那是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的制度。
李长生不懂，她懂。
权利源自秩序，人作为群居生物，对于秩序有着本能的渴望，需要有人指引方向。
正是这种对秩序的向往，孕育出了权利的种子。
权利和秩序，便是共生，彼此依存，也由此滋生出那些掌握资源权利，可以制定规则秩序的人。
所以她一向不怎么喜欢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自诩正义化身的人。
开口要匡扶正义，闭口要天下太平，动不动就拿天下百姓说事。
好像谁不顺着他们，谁就是与天下为敌，谁就是百姓的罪人。
可这些话，谁不会说？
嘴一张，谁都能扯几句大义。
有人能说得条条是道，有人能说得天花乱坠，可那又怎样？
说一万句漂亮话，不如做一件实事。
那些张口闭口都在说的人，有几个真的在做事。
她见过太多这种人。
他们站在高处，对着下面的人指指点点，说你应该这样，你不该那样。
他们谈论天下苍生的时候，眼睛里没有苍生，只有自己那点道理。
他们说要为百姓谋福祉的时候，脚下踩着的，就是百姓的骨头。
可真正的百姓在哪呢？
在田里刨食，在泥里挣扎，在生死上打滚。
他们不会说那些漂亮话，他们只知道，今年的赋税又重了，去年的收成又没了，家里的老人又病了，孩子又饿瘦了。
那些满口大义的人，见过这些吗？
他们只见自己心里那个大义。
三言两语，便能扯出一番大道理。
随便一个由头，便能上升到家国天下。
可眼前的痛苦呢？眼前的绝望呢？他们看不见，也不想看见。
就像李长生。
他要守护天下安定。
这话说得多好听，天下安定，多重的四个字，多漂亮的一块招牌。
可时苒问他，你守护的安定，是谁的安定？
是萧氏的，是王公贵族的，是江湖大派的。
唯独不是那些皮包骨头的老人，那些或饿死或被卖的孩子，那些被层层赋税徭役压得喘不过气，甚至还要三五不时被江湖人打斗波及的人。
那些人，他管过吗，他们安定吗？
他要的安定，是别出大乱子，是别让天启城乱起来。
至于那些在泥里爬的人，只要不闹事，只要不挡道，就随他们去吧。
这叫守护天下？
这叫守护自己那点清闲。
时苒冷笑一声，懒得再看他。
说，谁都会说。
做，却没几个敢做。
她要的不是说，是做。
她做的事，比他们说的话，更配得上大义这两个字。
因为她是真的在做，真的在让那些人疼，让那些人痛，让那些人怕，让那些人悔不当初。
而不是站在一边，说漂亮话。
矛盾的本身是在事物的内部，而不在事物的外部。
以战去战，虽战可也。
以杀去杀，虽杀可也。
以刑去刑，虽重刑可也。
“你觉得本座极端，可你想过没有，有些东西，不用极端的手段，根本改不了。”
浊清死了，萧氏会怕。
萧氏怕了，就会乱。
乱了，就会有破绽。
有了破绽，她就能把这些该死的一个个揪出来，把那些烂到根子里的东西，连根拔起。
然后，借着东风，扶摇直上。
这不是杀戮，这是治病。
病入膏肓了，不下猛药，怎么治。
时苒转过身，一步踏出，月白色的身影便融入了夜色。
李长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带起他洗得发白的衣袍。
酒楼之上，只剩下李长生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时苒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黑暗中，一个身穿黑衣的女子走了出来，站在李长生身边。
正是李心月。
“这个人……”
李长生抬起头看向夜空。
今夜无云，星河璀璨。
望着那漫天星斗，他突兀的叹了口气。
“紫薇暗，七杀明，破军犯紫薇啊。”
李心月也抬头看去，脸色变了又变。
紫薇是帝星，代表帝王。
七杀是将星，代表杀伐。
七杀掌生死，破军掌兴亡，双星同宫。
三颗星同时出现在夜空中，而且位置如此诡异，只能说明一件事。
天下要变了。
以七杀之权定天下，以破军改天换日，此为帝将合一之兆。
“这星象……”李心月声音有些发颤，“是那个江海不渡？”
李长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着星空，良久，留下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帝星隐，武曲出，以武立国，以杀定邦。”
说完，他身形一晃，也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李心月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那诡异的星空，心里翻江倒海。
以武立国，以杀定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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