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6章 对侯三动心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推脱着呢，巴根从炉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煤灰，把话头定住了：“行了，就按许哥说的。你当诸葛亮出谋划策行，这监军的活还得侯三来。这小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这事他最合适。”说完，巴根打了两下哈欠，伸了个懒腰，便回自己屋睡觉去了。

李越也要起身回屋，许老板却忽然凑了过来，把声音压低了几分：“兄弟，你等会儿走。白天侯三在，我没法说。今天下午那事，你办得不大对劲。”

李越动作一顿，回头看了许老板一眼：“咋了许哥？”

许老板叹了口气，捡了根炉钩子，扒拉着火盆里的炭火，道：“今天这事，说到底侯三也是为了咱好。他上下张罗，跑前跑后，最后弄出那么一份合同，兴许手段是狠了点，可那是给外人用的，又不是冲着咱自己兄弟。你当面把他一顿数落，话说得太重了。侯三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看着嘻嘻哈哈，心思其实细得很。这事他嘴上不说，心里头难保不存个疙瘩。时间长了，怕是要凉了这兄弟情分。”

李越听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低着头，半天没言语。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也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话赶话就秃噜出去了，我还真没顾上他的感受。等下回，我一定注意着点，话捡着软些的说。”

许老板见李越从善如流，脸上露出几分赞许，又往火炉边凑了凑，笑道：“兄弟，我还有个事儿，琢磨了有好一阵子了，想给你商量商量，就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越一挥手：“许哥，你跟我说话还拐弯抹角？有事就说。”

许老板沉吟了一下，定定地看着李越，神气忽然认真起来：“兄弟，你觉着侯三这人，到底怎么样？”

李越不知他这问话里的深浅，略想了想，如实道：“这小子在做生意这方面，比我强出去一大截。就是跟你比，还差着一层火候。”

许老板听罢，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摆手：“兄弟你这么说，纯粹是给我留面子。其他方面咱先不论，单单就做生意这一条，我把他前前后后琢磨了不短的时间。这小子脑袋里的道道，假以时日，别说你，连我都未必赶得上。”

听到这儿，李越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丝毫不露，只端了杯茶，慢慢饮着，耳边继续听许老板往下说。

许老板又往火里拨了两下炭，才缓缓道：“兄弟，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把咱俩手里这点产业，归了包堆，都交给侯三去管。往后，咱俩只拿分红，不掺和管理。他脑袋活，路子宽，让他放手去干，兴许能把盘子做得更大。咱呢，也落个清闲，少操那些闲心。”

李越听到这话，心里也是猛地一喜。其实这念想他早就在脑子里转过不止一回了——侯三脑子活，路子广，让他来统管这一摊子买卖，再合适不过。可这话他自己没法先提，倒不是舍不得那点权，实在是怕许老板多心，觉得李越生意做大了，想把他给架空了。如今这老小子自己把事儿摆到台面上来了，那些个顾虑反倒全消了。

可即便这样，李越脸上也不能应得太快。他若是一口就答应了，倒显得自己这些日子早就盼着许老板让位似的，那可就真落了个薄情寡义的名声。他端着茶碗，故意沉吟了好一阵，才叹了口气道：“许哥，这事不能这么办。别的咱先不说，光这服装生意，从羊城到哈城，从选款到排产，哪一样不是你拿起来的？要说做这行当，咱这几个人里头，没一个及得上你。这大梁还得你来挑，可不能说撂就给撂了。”

他顿了一顿，又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继续道：“再说，侯三那小子，人家还未必乐意接这摊子呢。你没瞧见？这回来四九城，这小子钻窟窿打洞，先把那五十万的保证金给凑齐了。那劲头，摆明了是要自己当老板。你这会儿让他回头给咱管买卖，他嘴上不说，心里不定怎么想呢。”

许老板撇了撇嘴，显然没把李越这番话当回事。他往李越那边凑了凑，压着嗓子道：“兄弟，这事你替我张个口，问问侯三。这小子最听你的，你说一句，比我磨十句还管用。真能成，咱俩可就都轻省了，坐着拿钱，比啥不强。”

李越见许老板把话都递到这个份儿上了，便也不再过多端着。他故作为难地点了点头，道：“那咱可说好喽，这事，成与不成，你都不能怪我。我是照着你的意思去说的，到时候这小子要是不争气，或者他志不在此，你可别回头说我办事不力。”

许老板一拍大腿，笑道：“这话说的，我还能赖你不成？你只管去说，凭我对他这些日子的观察，这事儿，八成能成。”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天，把那炉子里的炭拨得越发红亮，这才各自回房歇下。

第二天李越起了个大早。天还灰蒙蒙的，冷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他披上棉袄出了屋，就看见侯三已经蹲在院里的老树下，跟老丈人并排抽着烟。两人背对着风，脑袋凑在一块儿，不知说着什么，时不时笑上两声。

“三，昨天那师傅走前留了张单子，说家里缺几味调料。趁这会儿天早，咱出去转悠一圈，把东西置办齐了？”李越说。

侯三把烟屁股往地上一丢，抬脚踩灭了，拍着裤子站起来，转身进屋摸出车钥匙，又顺手提了件外套，便跟着李越出了门。

在侯三跟前，李越说话办事，从来不绕弯子。车子刚开出胡同口，李越便把心里的事倒了出来：“兄弟，往后要让你把东北那一摊子也撑起来，你觉着怎么样？”

侯三正开着车，闻言脸色猛地一变，脚下意识地就往刹车上踩。那吉普车吱的一声，生生定在了当街。他扭过头，直勾勾地看着李越，急声道：“哥，这事不能这么干！服装厂那头，许老板管得好好的，咱这冷不丁地换人，许老板还不得以为咱挤兑他？这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跟咱合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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