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要耍花活？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在棉袄口袋里摸了摸，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看了看，又塞回去了。

李越听后笑着说道：“何大哥，本来做好就是我一家人吃，就没有让你掏钱的道理。只是今天还得麻烦你帮忙上手收拾一下这黑鱼。”

厨子听后立马表示道：“你放心，今天你光动嘴在旁边指挥就行，干活的事你交给我，连锅边都不让你碰！”

李越听到不让自己动手更开心了，连忙应和道：“行行行！咱再去买点豆腐皮、黄豆芽，咱就回家！”

一边说话一边拿了五块钱递给卖鱼的。卖鱼的接了钱，从腰上挎的布兜里翻出几张毛票找了零。李越接过钱往兜里一揣，刚要转身走，卖鱼的还没忘栽培男人一句：“大哥，下次在这附近应活的时候，别忘了兄弟。到时你留个地址，逢年过节少不了你家鱼吃！”

厨子听了，回头冲他点了点头，也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就是笑了笑。那笑里头带着点手艺人之间的默契。

李越看在眼里，心里就有了数。这何大哥在四九城的厨子行当里，人面广，脚跟稳，往后说不准还真有用得着这小子的地方。

买完东西两人一起回家的路上，李越一直琢磨刚才男人给卖鱼的递话的事。他手里拎着那两条黑鱼，鱼身上化了一层薄霜，凉丝丝地贴着掌心。走了半条街，他还是没忍住，偏头问道：“何大哥，刚才你给那小子说的应棚的是啥意思？怎么一说这话，他直接就便宜一半了呢！”

厨子听后立马一脸得意，步子都轻快了几分。他伸手抹了把鼻子，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脸前头散开：“这是我们四九城对跑大棚厨师的统称。因为跑大棚用的肉菜比较多，这活一说，这帮买卖人基本上都会给点面子，价格能实惠不少。”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行里人的自得。

可那股得意没持续多久，他脸上的笑就淡了些，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叹了口气：“不过这些话，到我这辈差不多都断了。以前我跟我爹出去跑大棚，他和那帮做生意的都在袖口扣手指头，就是用袖子一遮，手指头在里头掰扯价钱，旁人看不着，那叫一个讲究。”

“今天要是我那爹来，就今天这小子办的这事，他可就不能叫老主顾了，他得叫爷。不然以后他连买卖都没得做！”

厨子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眼睛望着前头，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李越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心里却把这个应棚的三个字记下了。

两人一路聊着回到家，进了院门。图娅正带着孩子在屋里，听见动静探头看了一眼，见李越拎着鱼，知道是要做饭，便没多问，又缩回去了。

厨子进了厨房，把袖子一挽，整个人就跟回了自己地盘似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利索劲儿。他四下扫了一圈灶台，看了看李越家的刀、案板、铁锅，点了点头，像是心里已经有了数。

“兄弟，上次你做的这菜，我看和米饭挺般配。等会儿我再蒸一锅米饭，再做几个拿手菜。我包里还有年前徒弟送的两瓶二锅头，等会咱好好喝一杯！”

李越笑着点点头，刚想伸手帮忙，就看见厨子已经拎起一条黑鱼搁在案板上，左手按着鱼头，右手操起刀背，啪的一声下去，鱼就不动了。那动作快得李越都没看清。

厨子一人就包了。刮鳞、开膛、掏内脏，刀尖一挑，鱼鳃就整个出来了。他在水龙头下冲了两遍，鱼肚子里的黑膜刮得干干净净，然后刀刃贴着脊骨，刷刷两下，整片鱼肉就下来了，手底下利索得像是在案板上写字。

“兄弟，这鱼我看一条就差不多，两条都收拾出来，我怕咱吃不完。”

李越听后笑着说道：“何大哥，你帮我收拾出来放那儿就行。你刀功好，趁着你在这帮我收拾出来，等过两天吃也方便！”

厨子倒是听话，问清楚后啥都没再说，撅着屁股在案板上开始剔骨片肉。他片鱼的手法干净利落，左手按着鱼肉，右手持刀，刀身斜着往下一推，一片薄厚均匀的鱼片就卷着刀面翻下来了，往旁边一搁，片片都透着光。鱼骨剁成段，鱼头劈成两半，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

上浆这事对厨子来说，基本就是手到擒来。李越就说了一遍，盐、料酒、蛋清、淀粉，厨子随手就把鱼给浆好了，五指张开在盆里轻轻抓匀，动作又轻又快，看着比李越上次做的还利索。

“何大哥，其他的就和上次差不多，炖鱼骨头炒酸菜。这次咱加点豆腐皮和豆芽进去，你尝尝，看看是不是比上次有吃头！”

厨子听后，手上动作一顿，心里立马咯噔一下。

完了！我就知道这手艺人家不会轻易往外传，这小子要开始给自己耍花活了！

可再一琢磨，也不对啊。耍花活这事自己也常干，不想教，你得往下减东西，减步骤，减用料，让你学个半吊子。这哥们咋还往里加东西呢？

厨子也是个直性子，觉得不对立马开口问了。他拿刀背在案板上轻轻磕了一下，转过头来，眉头拧着：“兄弟，上次你做里面可没豆芽和豆皮，加这玩意能好吃吗？”

李越听后立马笑着解释道：“何大哥，今天你学做这菜，以后是做给客人吃的。得让人家看上去就显得用料很足，可里面光放酸菜和鱼肉，那得放多少？放点豆芽和豆皮也显得用料丰富不是！”

他走到灶台前，掀开锅盖看了一眼，又盖上，接着说道：“在咱自己家吃的时候就更好说了，条件好点你就多放鱼，条件不好咱就加点豆芽菜。但做法都一样，只是用料咱能自己把控！”

厨子听后，手里那把刀慢慢放下了，歪着头琢磨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兄弟，你说的还真是这个理！一条鱼加点酸菜，在我家，就我和妹妹俩人，差不多够一顿吃的。可要是我们厂里那帮领导——”他咧了咧嘴，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你别说一斤，你就是一盆，也不够他们造的啊！”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到一块去了。李越也笑了，厨房里那股子鱼腥味混着酸菜的酸香，灶上的水已经开始咕嘟咕嘟冒小泡了。

厨子笑完，低下头接着片鱼，可手上动作比刚才更认真了几分。他一边片一边嘟囔：“你这脑子，是真活泛。我这也算正经厨师了吧，从离了师傅，就知道按着方子做，多了不敢放，少了不敢减。你这一句话，把这菜的魂儿给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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