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4章 快忽悠瘸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可眼睛一直盯着厨子的脸，像在等他一个准话。
听李越这么说，男人倒是没信口就应和，而是把手里那根烟搁在烟灰缸沿上，任它自己慢慢烧着。他搓了搓脸，脸上的表情有点为难，半天才开口。
“兄弟，我实话给你说吧，我给我们厂长关系挺好，停薪留职一点问题都没有。”
说到这，男人开始为难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头在桌面上来回蹭了两下，慢吞吞地说道：“这些年我们院里日子都不太好过，我的工资大部分都用来接济邻居了，手里还真没多少余钱。我怕一办停薪留职，到时候再连个吃饭的钱都没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桌面，像是不好意思看李越。
李越听到男人这么说，差点没笑出声来。这男人也有意思，这么大年纪了，还老哥一个，光想着接济邻居，也不琢磨着攒钱讨个老婆过日子。院里邻居再亲，能亲得过自己媳妇？可这话他不好说出口，最后只是把嘴角的笑意往下压了压，问道：“老哥，你现在在厂里，一月工资能领多少钱？”
男人听后琢磨了一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连补贴加基本工资，大概一个月七八十块钱吧。”
李越听后算是彻底迷糊了。他皱了皱眉：“啥意思老哥，怎么还能有大概这一说呢？每月工资有多少钱你不知道？”
男人听后立马笑着解释道：“嗨，兄弟，这个你就不知道了。这年把领工资都不用我专门去，都是我们院秦姐帮我领的。”他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哦对了，秦姐那人你认识，就是除夕那天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帮厨。”
介绍完，他又一脸得意地说道：“那人可好了，一个月给我二十块钱零花，其他的都帮我存着呢。昨天还专门去我屋里给我说了，等过一段就把钱给我，让我想办法找个媳妇！”
他说找个媳妇的时候，自己先乐了，好像这事儿有多新鲜似的。
李越听后心里咯噔一下子。这人怎么这么实在，这个年代还能把钱存别人手里？兄妹俩没饿死，也算是个能耐。他看了厨子一眼，那张脸上没什么愁容，反倒有一种傻人有傻福的坦然。李越琢磨了一下，把身子坐直了，正色道：“老哥，你如果能信得着兄弟，这两天开始上班你就去办个停薪留职。只要批下来立马过来找我，到时不论咱饭店开没开业，一个月我先给你开一百块养家。等开业后咱赚钱了，我每年年底再给你加一成干股。你看怎么样？”
男人听后立马惊着了。他身子一僵，搁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攥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兄弟，那用得着那些钱！有这一年一千多就不少，哪还用得上什么干股！”
他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股子不敢相信的劲儿。一个月一百块，一年就是一千二，他在厂里一个月七八十，累死累活一年也就八九百。这还不算，还有干股？他活了四十来年，从来没听过这种事。
李越听后笑着摇摇头，语气不紧不慢，可每个字都落得瓷实：“老哥，你就听我的就行。只要你能踏踏实实把你的手艺掏出来，咱只要挣了钱，兄弟我指定不能亏待你。”
男人听后脑子一热，血往脸上涌，立马就要起来表态。他双手撑着桌沿，屁股刚离了椅子——
“老哥。”
李越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重，可稳当得很。他把男人按回椅子上，凑近了一点，声音也低了些：“这事对于你来说，可不是个小事。你先别急着表态，今晚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行的话这两天再来给我个信。”
男人被按回椅子上，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李越那张年轻的脸，灯底下看得清楚，眉眼间没什么特别的，可就是有一股子让人信得过的劲头。他低下头，看了看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手，半晌，闷声点了点头。
“行，兄弟，我听你的。今晚回去琢磨琢磨。”
李越松开了手，往椅背上一靠，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乐呵呵的模样。他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凉茶灌了下去，咂了咂嘴。外屋的炉子还在呼呼烧着，炉盖被热气顶得轻轻跳动，发出细碎的金属声。窗外的风刮得紧了些，吹得院门口那盏门灯晃晃悠悠的，光影从窗纸透进来，在墙上打出一片模糊的暖色。
厨子把烟灰缸里那半根烟摸出来，重新点上，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又大又圆。他靠着椅背，眼睛盯着房顶的檩条，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李越没再说话，就这么陪他坐着。有些事，说到这个份上就够了，剩下的，得让人自己拿主意。
过了好一会儿，厨子把烟屁股摁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落的灰：“兄弟，那我先回了，停薪留职的事，等上班的时候，我再去厂里探探口风。”
李越起身送他到院门口。夜风灌进来，冷得人一激灵。厨子裹紧棉袄，回头冲李越笑了笑，那笑里带着点感激，也带着点藏不住的兴奋。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巷子里的夜色中。
李越站在门口，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消失在巷口拐角，才转身回了屋。图娅已经带着孩子睡下了，里屋传来她均匀的呼吸声。李越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到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一个月一百块，一成干股。这价开得不低，可他觉得值。何大哥的手艺值这个价。四九城是什么地方？以后是什么光景？他心里门清。眼下把班子搭起来，等风一来，就能直接起飞。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窗外的风还在刮，可被窝里是暖的。李越闭上眼，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店址选哪儿，大概要多少钱，怎么跟大伯提这事，巴根能不能搭把手……
隔了两天，还是上次男人来找李越学做鱼的那个时辰，何大哥又在李越四合院大门口蹲着等着了。
他蹲在门墩旁边，两只手揣在棉袄袖子里，脑袋缩在领子里，脚边放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晨风刮过来，他缩了缩脖子，往门墩后面挪了挪，像只避风的麻雀。门墩上的石狮子被冻得冰凉，他也不敢靠实了，就虚虚地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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