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顾虑

她轻轻开口，声音又轻又哑，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卑微：“李越……有一天你会不会嫌弃……我老了。”

她顿了一下，像是被自己这话烫着了，可到底还是往下说了：“我今年四十五，比你大好几岁。今天你觉得我好。可再过两年，我皮肤松了、样子老了，你年轻、前程好……以后等我年老色衰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直闭着，不敢看他。那滴泪之后，眼角又渗出一点湿意，挂在睫毛尖上，颤了颤。

这句话，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不安。在外她是娄总、是港岛女强人、是运筹帷幄的生意人。可在情爱里，她只是一个怕老、怕被弃、怕新鲜感一过就被抛下的中年女人。

李越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他的指腹贴着她的眼角，把那点湿意蹭掉了，又顺着她的颧骨滑下来，停在她嘴角旁边。他没急着说话，把她更紧地箍在怀里，胳膊收紧，让她的脸整个贴在他胸口。心口微动，声音低沉认真，没有半点哄骗：“筱娥，你错了。”

她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可那颤的幅度大了些，像是在等他的后半句话。

“小姑娘有小姑娘的嫩，可你也有你的好啊。”他低头，嘴唇贴在她发顶上，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直接传进她耳朵里，“你刚才那股狠劲，正是年轻姑娘永远学不出来的味道。”

她没接话，可搭在他后背上的那只手，指头慢慢收紧了，攥住了一小把背上的皮肉。

顿了一下，李越又继续说道。他拿手把她耳边的短发拢了拢，别到耳后去，指尖蹭过她的耳廓，那耳朵尖是凉的，被晨风吹的。他说道：“我永远不会嫌你老。在我眼里，你对于我来说，一切都是刚刚好。”

娄筱娥闻声，睫毛轻轻颤动。她把脸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抵着他的胸骨，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那股气喷在他胸口，温热温热的，把他皮肤上那点残存的凉意都焐暖了。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手从他背上收回来，搭在他腰间，手指头勾着他秋衣的边沿，勾住了，不动了。

把所有不安，都悄悄藏进了这片温热的怀抱里。

窗外的天又亮了一层。霜化得差不多了，窗纸透进来的光变得干干净净的，落在被子上，落在地上，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上。或许是因为两人偃旗息鼓了，屋里慢慢凉了下来，可被窝里那点热气还没散尽，够他们再赖一会儿。远处胡同里传来一声吆喝——豆汁儿——焦圈儿——拖长了调子，由远及近，又慢慢远了。

李越没动。他一只胳膊枕在头底下，另一只搂着怀里的人，掌心贴着她后腰那块温热的皮肤。他盯着天花板，那里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底下。他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

虽说女人接下来没再说啥，可眼见着女人这一会儿情绪明显地低落了。

李越凑近女人额头，轻轻吻了一口。唇贴在她眉心那块薄薄的皮肤上，停了一瞬，感觉到她眉间的纹路微微舒展了些。他问道：“筱娥，怎么了这是？感觉你这会儿不大开心，是不是刚才累到了？”

女人听后，摇摇头。她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一点，下巴抵着他的胸骨，看着他。晨光从侧面落在她脸上，眼角的细纹在光里比刚才明显了些，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只是亮里头蒙着一层说不清的雾。她说道：“现在我都这个年纪了，你还这么年轻。我怕以后陪不了你几年，想想就有点舍不得。”

女人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往李越怀里塞得更紧了。胳膊从他腰间收拢，整个人贴上来，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似的。她的脸重新埋进他颈窝，呼出的热气扫过他的锁骨，潮潮的，带着一点鼻音。

李越听后，瞬间也没话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女人。他这张嘴，平时跟侯三斗嘴皮子利索着呢，在生意场上也从来没被人堵死过，可这会儿，所有的话都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他能说什么？说你不会老？那是假话。说我不在乎？可人家在乎。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那更是往人心上捅刀子。

他抱着她，一只手搁在她后腰上，掌心贴着她那块温热的皮肤，没动。脑子里却在翻来覆去地想。

对于李越来说，一见钟情这事自己根本就不相信。上一世孤苦伶仃过了一辈子，别说娶媳妇了，连特么毛都没摸过一根。每天就是干活、吃饭、睡觉，日子过得跟一杯白开水似的，寡淡无味。没想到今世不光娶了图娅，那姑娘清瘦俊俏，踏踏实实跟他过日子，给他生了孩子，给了他一个完整的家。现如今，身边又有了娄筱娥这般丰腴成熟的女子。

一边感念媳妇的好，一边又被眼前的风情搅得心神动荡。

别人对女人的认知是什么样的，李越不知道。可一个好的女人对于自己来说，那仿佛就是一件宝贝，是一辈子都舍不得失去的东西。就像图娅和现在的娄筱娥。

图娅的好，是青涩懵懂，带着一股子怯生生的鲜嫩，处处透着拘谨。许多时候都是被动承受，和对自己依靠的娇柔。她那双手，糙，指头上有些许干活磨出来的茧子，可摸他脸的时候总是轻轻的，怕刮着他似的。

可娄筱娥不一样。她没有图娅的扭捏羞涩，是全然舒展的。她懂得回应，懂得迎合，一举一动都带着岁月沉淀出来的从容。那份温存不只是肉体的贴近，更藏着阅尽世事之后的柔软。她的手指头搭在他后腰上，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知道什么时候该收紧，什么时候该松开。可也正因为这般通透，褪去热烈之后，心底的不安便会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

图娅的柔意，多是一腔憧憬。而成熟妇人的情意，热烈之余，还让自己裹上了一份患得患失。

仿佛是两件各有灵性的宝贝，能让自己舍了命去护她们一辈子。

突然，李越脑中灵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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