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敢做敢当的大伯
“哥。”李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他、他俩——”巴根气得话都说不利索,“我说中午那桌上酱肘子怎么那么眼熟!我还以为是赵叔张叔送的!弄了半天是咱俩的!”
李越没说话,只是按了按他的胳膊。
巴根哪能不明白。中午那顿酒肉,老爹吃得满嘴流油,小赵埋头扒饭不敢抬头,自己还纳闷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老实——原来是贼赃在碗里!
“这老头儿……”巴根咬牙切齿,压着嗓子,“他、他自己偷咱的,还好意思让我俩把饭菜端过去一起吃!我还以为能吃他个大户!搞半天是咱俩请客!”
李越看他气得脸都红了,慢悠悠补了一句:“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下午小赵为啥一听酱肘子就咳嗽了?”
巴根一口气噎在胸口。
明白了,全明白了。
他攥着那个轻了不少的帆布包,恨不得现在就冲到车厢门口,跟他爹好好说道说道。
“算了,”李越按住他的手腕,“咱俩也吃了,,再问急眼了……大伯解了腰带,咱俩不划算。”
巴根想起那条油光发亮的皮带,后背一紧。
但他还是不甘心:“那、那就这么算了?”
李越没接话,只是弯腰把那个被掏空了大半的包重新系好,拎在手里,又检查了一遍其他行李。
火车停稳,车厢门打开,冬夜的冷气涌进来。站台上,大伯已经和来接站的工作人员说上话了,背影挺拔,正气凛然,丝毫看不出是个刚偷了儿子酱肘子的老同志。
李越拎着行李下车,经过巴根身边时,声音很轻:“回去给伯母说呗!”
巴根一愣。
李越没回头,声音像冬夜的风一样平淡自然:“就说咱给伯母带的四九城特产,全让大伯偷吃了。大伯还在火车上喝大酒!”
巴根站在原地,表情从愤懑、愕然,渐渐变成了某种微妙的、带着点危险的平静。
他拎起行李,大步跟了上去。
来接站的是一辆黑色轿车。大伯坐副驾驶,李越巴根和小赵挤在后排。
一路上,巴根出奇地安静,没提酱肘子的事,甚至对大伯投来的几道目光都只是礼貌地笑一笑,不说话。
大伯看了他几眼,大概也觉得这儿子反常,难得主动问了一句:“累了?”
“没有,”巴根笑容得体,语气恭敬,“爸您今天辛苦了,又是开会又是赶路,还操持我们吃饭的事……”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半句:“……挺费心的。”
大伯没接话,转过头去看窗外。
小赵默默把军大衣领子往上拢了拢,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去。
李越靠在后座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车窗外,哈尔滨冬夜的街道安静又宽阔,路灯把积雪照成温暖的橘色。
他想起那包已经空了大半的特产,想起大伯说“没丢,让小赵拿过去了”时那张气定神闲的脸,想起小赵从中午到晚上都不敢抬头的模样。
——挺好。
这趟四九城,没白来。
人情落地了,院子到手了,侯三儿收服了,连老首长那边都有了交代。
至于酱肘子……
李越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个挺拔的背影。
那账,让大舅哥跟他亲爹算去。
车子停在省委家属院那栋灰色小楼门口。
冬夜已深,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把积雪映成淡金色。李越、巴根和小赵三人把后备箱里的大包小包卸下来——赵叔张叔送的那几箱茅台,还有几大袋子四九城特产,外加各自的行李。
伯母其其格还没睡,披着毛衣开了门,一见这阵仗就嗔怪:“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老张老赵给的。”大伯进门换鞋,语调平淡,俨然一身正气。
小赵把两个最沉的箱子搬进房子,放下后连停都没敢停,直起腰就往门外退:“首长,我先回单位了!”
“这么晚还回去?”伯母有些意外,“住一晚明早再走呗。”
“不用不用,车等着呢!”小赵人已经退到门外,飞快地给李越和巴根各递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求饶、有愧疚,还有一丝两位大哥放过我”的卑微——然后转身钻进还没熄火的吉普车,一溜烟消失在冬夜街头。
巴根看着他逃跑的背影,哼了一声:“心虚。”
“什么心虚?”伯母没听清。
“没什么。”巴根把话咽回去,脸上堆起笑,“妈,等会跟您说个事儿。”
李越看了他一眼,没作声。
伯母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儿子那张过分殷勤的脸,没追问,催着他们洗漱休息。
巴根回房前还不死心,凑到李越耳边压低声音:“等会儿我趁老爹睡了……”
“哥。”李越打断他,声音很轻,“这都几点了。”
巴根还要说什么。
“明天伯母在家,”李越说,“大伯应该会上班。”
巴根愣了一秒,随即两眼放光,冲李越比了个大拇指。
次日清晨。
大伯生物钟使然,天刚亮就起床。用过早饭,披上大衣出门前对妻子说:“四九城压了一礼拜工作,今天得去处理。”
伯母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门刚关上,巴根就从房间里探出脑袋,确认父亲的脚步声走远,立刻钻了出来。
“妈——”他拖长了声音,像只摇尾巴的大狗凑到伯母跟前。
伯母正弯腰收拾茶几,头也不抬:“说。”
“我们在四九城,特意给您挑了一大包土特产!”巴根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全是我们精挑细选的,北京烤鸭、酱肘子、卤牛肉、点心,装了满满一兜子!”
他一边说,一边回头冲李越的房间喊:“越,快去把那个包拿来!”
李越从客房走出来,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军绿色帆布提包。
巴根一把接过,动作夸张地把包放到茶几上,拉开拉链——然后他装模作样的愣住了。
他低下头,把包里那几样可怜的、缩在角落的残存物件拨拉了一下。一包半空的点心,两块用油纸包着的卤肉,还有两只幸存下来的烤鸭。
巴根抬起头,表情从愕然转为痛心,痛心转为愤慨。
“不对啊!”他声音拔高,“这不对!妈,上车时候这包是满的!满满一大包!怎么现在就剩这么点了?!”
伯母停下手里的活计,看向那包,又看向儿子。
巴根已经开始表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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