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锤他
李越又不是傻子,刚才巴根打电话的时候他支着耳朵全听明白了,大舅哥指定知道哈城哪个厂子能批量供应华达呢,而且那厂里的人跟他交情还不浅。想到这儿,李越丝毫都没犹豫,立马厚着脸皮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规规矩矩地给巴根认错:“大哥,刚才是我错了。我不该跟你装呆卖傻,也不该跟你耍赖。你有啥条件你尽管提,兄弟我头拱地也给你办喽。”
巴根哪有什么事需要李越去办的,就是觉着逗逗他好玩。看李越这副低头认罪的样儿,他也没再吊胃口,爽快地一挥手:“明天吧。你过来找我,我带你去他们厂里看看。要是料子合你们的意,那就直接在本地定下来,也省得你们跟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
说完他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又拧了起来:“对了越子,从你把分厂盘过去到现在,我一直没顾上问,你们之前的原料,难不成全是从羊城那边千里迢迢调过来的?”
李越一听这话头,就觉得不对劲了,这语气,这眼神,估计自己又要挨训。他正琢磨着怎么回才能把话说得委婉点呢,旁边小虎又抢着开口了,那嘴快得跟机关枪似的:“那可不咋的大哥!咱家厂里的胚布全是许哥从羊城那边发过来的,火车皮一节一节地运,运费都不知道花了多少。哈城这边又没有这玩意儿,不从那进还能从哪进。”
听到这儿,巴根算是彻底服气了。他拍了拍额头,仰天长叹了一口气,然后盯着李越,那眼神就跟看个败家子似的:“越子,你图的啥呀这是?就说你不来问我,你自己不会琢磨琢磨?咱东北的工业基础摆在这儿呢,多少年了都是共和国的重工业基地,啥玩意儿生产不出来?你倒好,放着眼巴前的东西不用,花大价钱从羊城往这运,运到哈城的运费都快赶上料子钱了。我看你这纯粹就是脱了裤子放屁!”
巴根越说越来气,拿手指头叩着桌面,跟讲课似的继续说道:“我估摸着,就你们厂里常用的那几种料子,这些玩意儿在咱东北的纺织厂全能给你配齐,一样都不用从外头调。只要你开口问一句,能省多少事?”
说完他琢磨了一下,从笔筒里抽出钢笔,在便签上划拉了几下,安排道:“这么地吧,明天一早你过来找我,我领着你挨个厂子跑一趟,把你们常用的那些料子全都对一遍。一天下来,我估摸着能帮你们把大半的胚布都定下来。这事不能再拖了,你们不是还要赶着开工做风衣吗?”
说完之后巴根把便签往桌上一拍,也不留三人吃饭,直接把三人往外撵了:“行了,赶紧滚蛋吧。回家好好歇着,明天赶早来找我吧。”
三人从办公室出来,外头天都快擦黑了。回去的路上,李越把车钥匙扔给侯三,让他坐上了驾驶座,自己和小虎一起窝在后排。人家小虎光顾着回家给英子显摆锦旗的事了,刚才在办公室那些前因后果他早忘了个一干二净,出卖李越的事也忘了,得罪巴根的事也忘了,就捧着那面锦旗在后座上美滋滋地端详着。
可李越没忘。这一路上可就热闹了——车子刚开出轴承厂大门,李越就一把薅住小虎的领子,翻身骑到他身上就开始锤他。小虎被锤得抱头缩在座椅角落里,都不知道自己为啥挨揍,一边躲一边嗷嗷直叫:“拥护啥啊越哥!你打我干啥玩意儿!我今天又没干啥坏事,你凭啥打我呀!”
李越咬着牙,一拳一拳地往小虎肩膀上招呼,一边捶一边数落:“拥护啥?拥护你这张破嘴!你那些破事随你瞎嘞嘞,你愿意吹牛你就吹,你挂啦着我干啥?你那嘴就那么不值钱?啥都往外秃噜,连掌心雷都给我抖出去了。要不是你这破嘴,今天在大哥跟前,我能折这么大面儿?今天我丢这么大人,全都拜你这张嘴所赐!”
侯三在前头开着车,时不时瞥一眼后视镜——后视镜里两人在后座上滚成一团,小虎拿锦旗挡着脸嗷嗷叫唤,李越骑在他身上抡拳头,那架势跟武松打虎似的。侯三一边握方向盘,一边嘎嘎直乐,还唯恐天下不乱地给李越加油助威:“越哥,揍他!他那破嘴早就该挨揍了,上回在四九城差点没把我也给卖了。”
最后李越也是累得不行了,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了,这才从小虎身上翻下来,瘫在座椅上喘着粗气,胸口一起一伏的,跟刚拉完犁的老牛似的。他咬着牙,伸手指着小虎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小子给我记着,下回在外面再敢给我瞎嘞嘞,我还捶你!到时候就不是这几拳头的事了,我把嘴巴子给你卸了!”
人家小虎这一会儿已经没事人似的坐好了,抖落了一下肩膀,把被李越扯歪的衣领正了正,又拿手胡撸了两下头发,依然乐呵呵地对李越说道:“哥,放心吧,下回我不提你的事了行不?再犯这错你就再像今天似的捶我就行,反正你拳头又不重。”
李越看着小虎心大成这个样子,也挺无奈。这人,你打他也不记仇,你骂他也不走心,前脚挨完揍后脚就跟你乐,你跟他还真没法较真。更别说自己跟小虎还是过命的交情——当年要不是韩老栓和小虎爷俩把自己从冰天雪地的老林子里捡回来,自己早就冻死个屁的了。有这份恩情搁在那儿垫着,别说小虎嘴上没把门的,就是他把天捅个窟窿,自己不也得给他补上?
李越偏过头看了小虎一眼,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我懒得搭理你。”说完就把脑袋往车窗上一靠,看着窗外一盏接一盏往后掠的路灯,心里头就一个念头——心累啊,毁灭吧。
三人到家的时候,灶房里早就飘出香味了。饭菜都已经摆上了桌,小米粥、白菜炖粉条、酱焖土豆块,都是家常的清淡口味——自打上回煤气中毒之后,姜大娘做饭就格外注意了,再没整过油腻的硬菜。李越端起碗来,呼噜呼噜扒了两碗粥,吃完饭就把碗一推,早早地回屋睡去了。临走前瞥了一眼还趴在炕桌前举着锦旗大吹特吹的小虎,那虎犊子正唾沫星子横飞地给大山和建设两人讲解锦旗上那副对联的深刻含义呢,压根没注意到他越哥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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