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悬崖上的刺玫瑰,火光中的哈尼女声
徐艺这下真来了兴趣。
娱乐圈里拿过省级比赛冠军的人,基本都会被音乐公司盯上。
尤其是这种民族嗓。
包装得好,未必不能出圈。
“那她现在签哪家公司了?”
徐艺问。
阿黑大哥摆手。
“没签公司咯。”
“比赛完以后,是有个京城大公司找她,让她签五年。”
“她去京城待了三个月。”
他说着,用指头把烟斗里的灰抖了抖。
“人家让她穿短裙子,跳那种扭屁股舞,还让她唱什么爱情不爱情的快歌。”
说到这里,阿黑大哥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她不愿意。”
“后来自己赔了点钱,买车票回来了。”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铁盘里的鱼汤还在咕嘟冒泡。
火光映在汤面上,一晃一晃的。
阿黑大哥把烟斗重新装上烟丝,用大拇指按了按烟丝头,继续说:
“现在她就红河几个寨子里来回住。”
“平时给县里文化局做点记录工作。”
“帮着把老辈人唱的调子,一首一首用本子记下来。”
“逢年过节,或者寨子里有大活动,她就来广场上唱两首。”
“不收钱,管顿饭就行。”
徐艺听完,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话。
她在娱乐圈混了好几年。
见过太多人削尖脑袋往上爬,见过太多人为了一纸合约什么都肯干。
一个省级冠军,赔钱解约,回山里唱歌。
管顿饭就行。
这事搁内娱,简直像另一个次元的故事。
徐艺转头看向陈佳。
“走去看看?”
“反正饭也吃撑了,正好消食。”
陈佳看了一眼直播间。
弹幕早就开始刷屏。
【去!我要看篝火!】
【民族晚会!快去!】
【刚才那一嗓子太牛了,想听完整的!】
陈佳笑了笑,站起身。
“走吧。”
她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递给林羽。
“一起去走走。”
“山里晚上风凉,把外套穿上。”
林羽看着那件外套,又看了看院外黑下来的山路。
整个人明显写满了拒绝。
但陈佳已经把外套递到他手边了。
徐艺也在旁边抱着直播支架,虎视眈眈。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目光像钳子。
林羽叹了口气。
他极其缓慢地站起来,接过外套往肩上一挂。
……
一行四人跟着阿黑大哥,顺着青石板小路往村寨底下走。
路灯没有。
全靠月亮和远处篝火的橘色光照路。
月亮挂得低,刚好卡在两座山头中间,圆得像画上去的。
青石板被夜露打湿,踩上去有点滑。路边的矮草蹭过鞋面,带着潮气。
林羽走在最后面,步子慢吞吞的
风从山谷里兜上来,把他肩上那件外套吹得鼓起一块。
越往下走,鼓声越清楚。
空气里也慢慢多了一股松木燃烧的烟火味。干燥,微苦,钻进鼻腔深处。
拐过最后一道弯——
广场出现在眼前。
地方不小,差不多有半个足球场大。
四周用石块垒了一圈看台,中间堆着半人高的硬木柴垛。
火已经烧起来了。
红黄的火焰舔着夜色,热浪一圈一圈地荡开来。
把一圈圈围坐的人脸照得发亮,也把头顶那片星空逼退了几丈远。
游客和寨子里的当地人混在一起坐着。
有穿冲锋衣的背包客,有裹着厚棉袄的本地老人,还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妈。
孩子们在看台间跑来跑去,手里举着烤得焦黑的玉米棒子。
外围还有不少小摊。
烧土豆的铁桶冒着白烟,烤豆腐的炭炉子滋滋作响。
几个阿姨守着一排玻璃坛子卖泡酒。
徐艺举着直播支架,镜头慢慢扫过整个广场。
【卧槽,这氛围感也太好了吧!】
【我在家裹着空调被刷手机,看这个画面心里突然暖了一下。】
【烤土豆!我要烤土豆!隔着屏幕都闻到了!】
广场正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传统的哈尼族服饰。
上衣黑底蓝边,前胸和袖口绣满鲜红与金黄的几何纹样。
纹路细密,在火光里一闪一闪,像活的。
下身是极长的百褶裙。
黑布厚实,垂感很重,裙摆堪堪扫着地面。
腰间挂着三串厚实的银铃。
她每一次换气、每一次轻微的重心移动,银铃就跟着响。
叮。
叮。
她没拿话筒。
身边只有一个简陋的架子,上面立着一支收音麦。
这就是阿洛月。
徐艺第一眼看过去,脚步就慢了半拍。
这女人,美得很有攻击性。
不是内娱流水线上那种靠粉底、滤镜和精修堆出来的标准漂亮。
她的美,是野的。
皮肤是高原日头晒出来的微棕色,健康,紧致,在火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像上了一层天然的釉。
五官轮廓很深。
尤其那双眼睛,极大,极亮,瞳仁黑得像浸过墨。
睫毛浓密,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双眼更深邃。
微高的颧骨没有削弱她的美,反倒把整张脸撑出一种桀骜的冷艳感。
嘴唇不薄不厚,没涂任何东西,却是一种天然的暗玫红色。
她就那么笔直站在火光正中。
像一株扎在悬崖边上的野刺玫。
危险。孤傲。
美得让人不太敢靠近。
徐艺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声。
她自认在内娱颜值圈已经站在顶端了。
可眼前这个女人——
不是一个赛道的。
这是大自然亲手雕出来的。
她身后,两名哈尼族老人坐着。
一个拍皮鼓。
一个吹竹芦笙。
节奏起得很慢。
阿洛月开口了。
是一段传统的栽秧歌。
唱词全是哈尼语。
徐艺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她听懂了那个声音里的东西。
调子极宽,极大。
没有大音响。
没有耳返。
也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舞台设备。
她就靠一副嗓子,把半个广场填得满满当。
陈佳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胸腔共鸣带头腔,真声比例极高,不用耳返,不靠扩音,声音还能铺成这样……”
她顿了顿,轻摇头。
“肺活量太恐怖了。”
她又静听了几秒,补了一句。
“而且气息控制非常细腻。”
直播间里,弹幕也开始变了味。
【这嗓子……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不是吧?这是在山沟里免费唱的水平?这是该上国家大剧院的水平啊!】
【卧槽,我一个不听民歌的人,居然听入迷了。】
【有没有懂行的说,这唱功放内娱什么段位?】
【佳姐已经给答案了——恐怖。】
林羽站在看台最后一排。
暗处。
他两手插兜,身体斜靠着一根木头立柱,鸭舌帽压得很低。
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下颌线和嘴角露在火光里。
到了副歌部分,阿洛月的调子忽然一转。
原本传统的五声旋律,顺着一个极自然的拐点,进入了带现代律动的节奏型。
身后的皮鼓也跟着变了打法。
不再是单纯的民族节拍。
变得更重,也更密。
有点像摇滚乐里的底鼓。
然后,她用汉语唱出半段改写过的歌词。
台下响起掌声。
当地老百姓听得高兴,拍着大腿跟着节拍晃。
有几个年轻姑娘甚至站起来,跟着旋律扭起了腰。
可前排看台上坐着的那几十个游客——
注意力,已经不完全在广场中间了。
有几个人举着手机在拍视频。镜头对着广场。
但其中两三个人的手机,角度偏了。
偏向了看台后排。
偏向了徐艺站着的方向。
不知道是谁先认出来的。
一个戴鸭舌帽的年轻人,猛地拍了一下旁边朋友的肩膀。
手指戳着后排方向,声音压不住地兴奋。
“那是不徐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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