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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第615章


16

“铁路那边回话,金州卫站十二条轨道全控制住了,早班的火车暂时扣下。”

青石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摸着剑柄。

第三封**进来的时候,年轻兵声音明显高了。

“公路哨卡回电,所有车队都在十里坡被截住,关口阵地已经布置好了!”

别院二楼忽然亮了灯,青石子眼神一紧。

电台里又传来最后一条消息。

“城外三千人已经到位,所有路口全封死了。”

士兵咽了口唾沫。

“总长,可以收网了。”

青石子甩了下拂尘,黑色道袍被风吹得哗啦响。

他朝别院方向举起右手,身后的护卫队齐刷刷端起了枪。

“给我上!”

命令刚下,三颗**拖着火光砸向朱红大门。

轰!

**的气浪掀得地面石板乱跳,两指厚的木门像纸片一样炸开。

焦糊的硝烟到处飘散,飞出去的门环哐当砸在对面房顶,吓飞了一群歇脚的鸟。

“往后撤!都往后撤!”

护卫队迅速拉起警戒线,把围过来的老百姓挡在外面。

卖烧饼的老头挑着担子往后退,一不留神,笼屉里的饼子撒了一地。

“老天爷!这是拆房子还是打仗啊?”

“到底是抓什么人?”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裹紧了棉被,声音都在抖。

有个老兵眯着眼睛,压低声音说。

“炸得好!这宅子半夜总有轿子进去,那些当官的常来串门。”

烟雾散开,能看见门洞里头假山倒了,养金鱼的水池被碎木头填了大半。

另一个穿着棉袄的老兵,就是前些天交账本的那个,拍着大腿笑。

“炸得好!这地方早该来清理清理了。”

远处茶馆窗口,几个穿长衫的悄悄关上了窗。

有人小声嘀咕。

“连门带墙都掀了,这是要搞大的啊......”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青石子轻轻摆了下拂尘,硝烟从他道袍两边分开。

他冷眼看着敞开的宅门,里面传来慌张的脚步声和碗摔碎的声音。

警戒线外,老百姓的议论声嗡嗡响,那道炸开的大门正对着天边泛白的光。

这时,金州卫城东别院的地窖里,蜡烛照着镶金边的波斯地毯,亮堂堂的。

满和端着酒杯躺在紫檀椅子上,脚边滚着几个空酒坛,坛底还剩下点黄酒,就是前天招待朱纯时说没有的那批三十年陈酿。

“姐夫您快尝尝这个。”

满和小舅子笑着端来青玉盘子,切得透亮的冰镇象拔蚌摆成了花。

“今早从海边快马送来的,还带着海水的味儿呢。”

张兴国黑着脸坐在角落,用银筷子拨弄面前已经凉了的熊掌。

“姓朱的还在卫所待着,你们就这么张扬?”

地窖角落码着二十几只红漆木箱,箱缝里露出的苏绣料子,正是满和前些天当着朱纯的面,哭穷说买不起棉袄时用的账本箱子。

谁不知道朱纯什么路数?

那家伙翻脸不认人,当年跟着他一块打天下的总长,说砍就砍了。

满和一脚踢翻口木箱,几颗东珠滚出来,在毯子上蹦跶着。

“老张,你怂什么?修路款白花花的百万两,养路费年年进账,他朱纯还能盯一辈子?”

他声音压低了。

“草原那截公路的活儿……你占七成,我拿三。”

满和的小舅子立马凑上来。

“转运使那边都搞定了,账走漠北商社的名头,就是——”

他搓了搓手。

“监察司新派来的那个账房油盐不进……”

“让马匪做了不就完了。”

满和喝了口酒。

“跟上个月那个漕运的账房一样。”

烛光一晃,他腰带上的金扣闪了下。

“朱昶来了又怎样?咱们这些工程哪个不是白纸黑字的手续?你外甥不也干得挺利索?”

“让他查,看能查出个什么花来。咱俩名下,红袍银号那点底子,怕他翻?”

地窖猛**了下,梁上灰噗噗往下掉。

张兴国腾地站起来。

“啥动静?”

“可能是春雷吧。”

满和慢悠悠叉了块炙鹿唇。

“这地窖砌了三尺厚,天王老子来了也砸不开——”

“别瞎操心,喝你的。”

“对了老张,上回跟你提的那事,我有个远房表弟想弄点小渔产买卖,你可得给安排妥当。”

“十几万的账都打到你外甥卡上了,总不能白拿钱不干活。”

“至于朱昶……”

他话音顿住,瞥了眼金州卫的方向,冷冷哼了声。

“看他能蹦跶几年。”

地窖里的烛火晃了晃,满和端碗喝了口燕窝,张兴国夹了块**刚要往嘴里送,头顶突然炸开一声巨响,震得房梁哗哗掉灰。

“什么情况?”

满和手里的碗啪地摔碎,燕窝汤溅了满身绸缎。

张兴国筷子上的**肉啪嗒掉在袍面上,油印子洇开,他压根没注意到。

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冲进来,裤裆湿了一大片,声音直哆嗦。

“老爷!坏事啦!青石子带兵闯进来了,说要抓**的!”

满和脸色刷地变了,硬撑着捋了把胡子。

“不可能!这院子藏得这么严实……”

他一把揪住下人的领子。

行动泄露了没有?

张兴国沉住气,一把拽开满和。

“现在追责没用,赶紧走密道!”

他迈步走向书架,手刚伸向开关,第二声**就震了过来,书架上那些旧书噼里啪啦往下掉。

家里的仆人哭着喊:

“跑不了啊!城里城外围死了,港口和铁路全是兵!我亲眼看见城门那儿架着机枪!”

这时候,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枪械碰撞的叮当响。

满和额头冒汗,咬紧牙说:

“好,这帮人铁了心要搞我们,连机枪都摆上了。”

“我满和在辽东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那么好动的……青石子以前就是个道士罢了……”

地窖的门被人一脚踢开,青石子穿着黑色道袍站在门口。

他眼神冷冰冰地扫了一圈桌上那些山珍海味:血燕窝、**、熊掌、象拔蚌……还有被打翻在地上的三十年老酒。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本账册,语气淡淡的:

“满大人这顿家常饭,可比里长吃的白菜炖粉条阔气多了。”

满和硬撑着站起来,挤出一点笑:

“生意人请客吃饭罢了。”

“青总长,我们在这商量修路的正事,你带兵闯进来,太过了吧?这要传出去……”

说到这儿,他自己好像也来了底气,脸一沉:

“就算你是总长,也不能随便泼脏水,在外头喊打喊杀的,以后咱们还怎么在当地搞建设?”

“你们没机会搞建设了。”

“修路?”

青石子冷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掏出几本账册,往桌上一摊:

“那请满大人说清楚,修路的钱怎么会跑到你太太的胭脂铺账上?”

满和和张兴国看到账本上的内容,脸一下子白得像纸。

那账上记得明明白白:某月某日,修路款二十万两进了锦绣胭脂铺;某月某日,筑桥款十五万两变成了张兴国外甥名下的田地……

“带走。”

青石子一挥手,护卫队瞬间冲上去把几个人按住。

满和最后瞥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宴席,整个人像一滩软泥似的瘫了下去。

别院的朱红大门吱呀一声推开,外面的老百姓全炸了锅。

满和跟张兴国被反绑着押出来,**脚镣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人群一阵骚动,谁也想不到这么大阵仗,居然是来抓满大人和张大人的。

卖炊饼的王老五突然冲出人群:

“青天大老爷!满大人可是清官啊!”

他扑通跪在青石子面前,从怀里掏出发黄的借条:

“去年雪灾,满大人自己掏钱买了棉衣分给大家!”

借条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那枚私章确实是满和的。

“从来没人找咱们要过这笔钱。”

卖菜的孙寡妇挤到最前头,一把拽住张兴国的袖子。

“张大人替咱老百姓撑过腰!”

她把身旁的哑巴儿子往前推了推。

“那年马家强占我家地,是张大人判回来的!”

“张大人亲自到乡下,靴子上全是泥。”

“他这么大的官,蹲在泥地里跟咱聊了半天,这样的好官你们也抓,良心让狗吃了!”

四周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扛包的李大个扯着嗓子喊。

“满大人每个月都施粥!”

又有人跟着起哄。

“张大人还修了学堂。”

穿长衫的老秀才颤着声音说。

“青石子大人,您可别学前朝锦衣卫那套......”

话还没说完,几个小孩就朝护卫队扔起了石头。

青石子的黑道袍在风里一动不动。

他弯腰把王老五扶起来,指着借据角落那行小字。

“老哥认字不?这里写着‘抵今冬炭敬’,满和拿炭敬的钱买的棉衣。”

他又扭头看孙寡妇。

“马家那块地的事,卷宗里记着,张兴国收了马家一千两银子。”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李大个愣愣地问。

“可......可施粥的米是真的啊!”

这时候,不少百姓咬着牙说。

“真心给老百姓办事的你们也要抓,你们这些狗官,跟明朝的锦衣卫有什么区别!”

那天早上,雾气像灰布一样罩着金州卫的街巷,倒春寒的风卷着冰碴子,打在青石子黑乎乎的道袍上。

满和跟张兴国被铁链锁着从别院押出来时,看热闹的百姓像炸了锅。

“锦衣卫!明朝的锦衣卫又来了!”

人群里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突然喊了一句,立马引来一片附和声。

烂菜叶子跟泥巴开始砸向护卫队,有个老太太甚至脱下破鞋扔了过去。

青石子静静地站着,冰碴在他头冠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看见满和在囚车里偷偷翘起嘴角,那是在嘲笑老百姓的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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