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冷眼旁观

欧阳嗅知道乐心出事还是毛鑫告诉他的，彼时他正在废寝忘食地完成一幅画稿。听毛鑫没头没脑地说闻乐心上头条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喔”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关心闻乐心的事情，还是压根儿就没听见。

他这事不关己的态度着实让毛鑫有些着急了，原地转了个圈，也没想到什么好的表达，干脆直接将报纸递到他面前，又大声补了一句：“你女朋友和别的男生上头条了！”这话说得有些狠，是个男生应该就不能忍。

这次欧阳总算有了点反应，不急不缓地停下画笔，狐疑地撇了一眼报纸，只这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恨不能将一对眼珠子从眼眶里面瞪出来，咬牙切齿地看完了整个报道。文字没多少，就简单几句话，反复读了几次，也就两个主题，学生谈恋爱和学校课程不合理。

对于课程合不合理的事情，欧阳是不在乎的，就算他想关心也没有那个能力。对于乐心和满辰谈恋爱的事情，他也不是不信的，必定他相信乐心不是那种朝秦暮楚的人，可相信是一回事，被人拿来说又是另一回事，主要就是那张图太扎眼，尤其的乐心那对好看的大眼睛笑得狭长上卷，就更加让他觉得心动过速、气血翻涌。

毛鑫看他的眼神都已经带着同情了，在他看来，自己这哥们儿明显就是被绿了，本想说点什么开解一下，可人家有图有真相，几乎就是铁证如上，话在嘴里转了及去昂，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借口。再看欧阳脸色阴沉得可怕，干脆拍了拍肩膀，对他说了句：“没有过不去的坎。”就闪直接人，深怕被他迁怒。

毛鑫拍得很轻，欧阳却感觉浑身骨头都叫他拍散了，一屁股颓坐到凳子上，直接无视画室里“不得抽烟”的标语，抖抖索索地点了根烟，凶狠地抽起来。一支抽完不过瘾，又连续点了两支，等抽完口袋里仅有的半包烟，脑子里的浆糊比周围的烟雾还要黏稠。

乐心就是在这时候给他发来信息的。内容很简单，就两个字：“在吗？”欧阳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脑子里反复徘徊着乐心和满辰在一起的样子，不过几息之间，他已经脑补出来一部连续剧。直到烟灰掉到手上，烫得生痛，才清醒了些，勉强回了个“在”字。

乐心还不确定欧阳现在是否知道这件事情，只是感觉现在自己四面楚歌，就想跟他倾述，想要他在自己身边，随便说点儿什么，做点儿什么都好。完全没去想那份报纸除了攻击学校，还制造了她和满辰的绯闻，也没想欧阳是否会因此不高兴。

乐心等了半天也没见欧阳回复，还以为他或许是在忙，拿着手机反复看了好几次，终于看见欧阳回复了。又快速回道：“我想见你。”

欧阳也这会儿心里有点乱，满脑子都是他幻想出来的乐心平时和满辰在一起时的样子，他们两个是同桌，他们两个无话不谈，他们两个形影不离……可每一个画面都叫他恨不得捏死他俩算了。

好在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乐心不算那样的人，见乐心说见他，也没有拒绝，直接将她约在学生广场见。有些事情，只有当面说、亲眼见才好，光靠臆想肯定不行。

从女生公寓到大学生广比画室过去要远一些，只是乐心到广场的时候，欧阳却还没有到。广场上人并不多，乐心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总感觉有些孤寂。好在乐心并没有等很久，欧阳就过来了。脸上还带着他夸张的笑，就像他平时刻意讨好或吹捧某人的那样。

乐心看着他这刻意的笑脸，顿时感觉无所适从。虽然她经常见欧阳假笑，但是她总感觉之前他在她面前的笑容是真实的。勉强冲他笑了笑，就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半天找不到该说什么。欧阳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要开口的打算，只好故作轻松地问：“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啊？”

乐心本就是想找欧阳来倾述的，偏偏见到他这刻意的样子，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会儿他主动问起来，也只能硬着头皮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她相信他是可以理解她的，必定和满辰去卖花，他是知道的，期间还带着毛鑫他们过去照顾生意了。

但是欧阳却没有和她想象中一样义愤填膺，与她同仇敌忾，反而沉默了许久，最后才淡淡地问道：“那你和满辰怎么回事？”似乎乐心受到的诽谤和攻击都不重要，甚至连评论都懒得说一句  。

乐心一下子被他问得有点懵，明明是在说无良小报扭曲事实，拿她做刀攻击学校的事情，怎么突然问起她和满辰来？她抬起头想跟欧阳确认一下，自己是否将事情都说清楚了，却见欧阳双眼猩红，像看仇人一样恶狠狠地盯着她。当即觉得一股凉意从头顶直透脚心，瞬间将她冻结成冰，却又不愿意相信他会跟其他一样责怪她，喃喃地问道：“你也觉得，是我做错了吗？”

欧阳现在和乐心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乐心说的是她没有攻击学校，而欧阳关心的是她和满辰到底有没有关系。两个人两颗脑袋，两张嘴说着两件事，偏偏还都强扭在了一起。

欧阳只觉得乐心这副明明错了还不自知的样子很可恶，都不想和她对视，直接把头扭到一边，淡淡地说：“有没有做错，你自己心里清楚。”明明有男朋友的人，还和别人的男生传绯闻，有没有错，难道不是明摆着吗？

欧阳声音不大，乐心却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只当欧阳也觉得是她在外面抹黑了学校，却不知道欧阳其实是在吃醋。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憋了好久，才憋出一句：“我还真不清楚，我哪里做错了。请欧阳嗅同学指教！”说话时，乐心的声音都带着颤抖，牙齿磨得咯咯响，别人骂她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气过，这会儿欧阳也来质疑她，却是犹如万箭穿心，怒火中烧。

欧阳看着乐心因为憋泪赤红的眼，心里多少有些不忍心，却又抛不开那些酸楚的杂念，只是努力挤压着苹果肌，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淡淡地说：“我们都是清城大学的学生，学校因你而受攻击，你自然应该想想自己有没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不然别人为什么偏偏就挑了你作文章呢？”话一出口，欧阳自己都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明明他想说的是满辰的事情，怎么又扯到学校上去了？这不明摆着站到乐心的对立面了嘛。

听完这话，乐心直接就气笑了。两个问题在不该同步的时候诡异地同步了，欧阳也亲口说出了不信任乐心的话。乐心的脸上慢慢堆起一抹诡异而冷漠的笑，原本的千言万语，却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欧阳看她这样子明显就是恨上他了，原本他介意的就是乐心和满辰以情侣的身份上了头条，他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这会儿反被乐心恨上了。心里顿时既憋屈又着急，气势也弱了下来，支支吾吾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一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他总觉得乐心能懂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乐心听着笑意更深了，眼神也更冷了，激动地说：“那你是什么意思？当时什么情况，我都跟你说了，你却还是觉得是我的问题。连我的那些同学和老师也都觉得是那个无良小报的记者太缺德，你却还是觉得是我的问题。你现在说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意思？”

乐心一向隐忍，很少一次说这么多话，也不会这般咄咄逼人，对于不理解她的人，直接无视就好了。可这是欧阳嗅啊，是那个让她自从认识他就逐渐疏远所有人的欧阳嗅啊。可她背离所有人选择的欧阳嗅，这时候却站到了她的对立面，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她。这种感觉比当初方菲菲和她决裂的时候更叫她难受，一颗心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着，好像随时都会炸裂开来，让她痛不欲生。

欧阳没见过这样的乐心，就像记忆中他那个强势的老妈一样，言辞激烈，咄咄逼人，瞬间唤醒他的童年噩梦。再看她时，就像是个毫无善意的陌生人，目光和语气全都冷了个透彻，“我没什么意思。既然事情是因为你和那个无脊椎动物而起，你就该去找他来解决，而不是在这里质问我。”

原本欧阳说满辰是无脊椎动物，还只是嘲笑他说自己不喜欢女生，现在醋意加怒意更是打心底里鄙视这个人，在他看来，满辰就只是个遇到问题就让女生自己扛的人，完完全全就是一只缩头乌龟，乌龟还有个硬壳呢。

乐心冷眼看着冰冷欧阳，明明已经入夏却是如置冰窟，遍体生寒，最终还是低垂了眉眼，淡淡地笑着说了句：“不好意思，打扰了。”说完转身就走，一路上既不停留，也不曾回头，直接奔回了宿舍。

等到了宿舍才发现自己两手空空，一直随身携带的包还放在广场的石阶上没有拿，饭卡、手机、钥匙、钱，几乎所有家当全都在里面。不得已又转身快步往广场走，一路上还想着，只要欧阳还在那边等着，帮她看着包，那她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心平气和地谈一次。

遗憾的是欧阳早在乐心起身离开的时候就离开了广场，根本就没在意她是不是拿了自己的包，那个装着乐心全部家当的小背包，此刻早已不翼而飞，广场上只剩下几个跑来跑去的孩子。乐心在之前坐过的地方来来回回找了好几次，心里还在幻想着，或许是欧阳拿走了，就想藏起来让她急。

遂又跑回宿舍，拿白小蝶的电话打给自己，却听见系统残酷的关机提示音。这会儿乐心真有点急了，如果欧阳藏了她的包，肯定就会等她打过去的，不可能是关机。但还是不死心，又打开电脑，登上QQ给他拨了视频。

视频提示音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欧阳都没有接，乐心再次不甘心地拨了过去，这次没响一会儿就接通了，入眼的就是欧阳那张扑克脸，只是嘴角眉梢微微上扬，一副小人得志又故作深沉的模样，乐心一下子就看到了希望，笃定就是他拿了自己的包，让自己着急，报复自己。

乐心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吼道：“你个幼稚鬼！把我的包还给我！”说话间气得腮帮子鼓鼓地，一双眼睛更是通红，既狰狞，又可怖，完全没有任何形象可言。

欧阳原本还因为她刚走就急着联系自己而高兴，以为她肯定是想明白了，过来道歉的，心里还有点窃喜，没成想，她一开口就是没头没脑的发火怒吼。当下也有点懵，老实地摇头说：“我没拿你的包啊？你不是自己随身带着吗？你平时要给你背你都不乐意。”

乐心看他这样子似乎真没拿，当即就颓了，整个人都趴到键盘上，也懒得再和他说什么。欧阳看她这样子似乎真遇到难事儿了，也顾不得刚刚才吵过架，赶紧关心地问：“你包丢了吗？”

乐心不想再和他废话，只感觉自己真是要被天收了，刚刚被人诬上头条，又被所有人骂到生烟，现在连口粮都给她断了，这不是想彻底把她逼进死胡同嘛。

欧阳见乐心不理他，越发的着急，吃醋不吃醋的也不想了，就担心她包丢了还能不能找回来，要怎么去找，在视频那头不停地问：“你还记得放哪儿了吗？我们再去广场找一找，这会儿人少，或许还在哪里！说不定有好心的同学看到，正等你回去拿呢？”

欧阳噼里啪啦说一大堆，乐心才抬起头，无奈地说道：“我已经去看过了，广告上什么都没有。电话也关机了，明显是不打算还了。”说完又是一阵绝望袭来，也懒得再和他废话，直接就掐断了视频通话。

欧阳那边也不放弃，继续发信息问她都丢了什么，乐心简单回复完，就直接下了线。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本就四面楚歌，这下更是身无分文了。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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