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第三者

回到宿舍的乐心仍旧是游魂状态，就连庄诗雨喊了她几声都没有反应，鉴于她平日也经常灵魂出窍，大家也都见怪不怪了，干脆也不再搭理她，总归人还在这里就没什么大事。

这会儿乐心满脑子都是自己和欧阳接吻的画面，虽然自己除了刚开始因为震惊睁大了眼睛，接着就一直下意识地闭着眼睛，但是每一个细节都是历历在目。他的气息、味道、温度、触感，所有一切都像烙印，深深印在了她的脑子里。

她曾经在言情小说里看过许多男女主第一次接吻的画面，有些文笔细腻的作者也描述得十分仔细，有人娇羞，有人享受，还有人愤怒，像她这样木木然，等过去许久才反应过来的似乎还没有。也不知道欧阳会作何感想。

一想到这里，乐心也多少反应过来，这些天欧阳似乎都只是在纠结她和满辰上热搜的事情，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吃醋吧，就在之前她因为反射弧过长没有推开的时候，他明显是十分高兴的，就连送她回来都是忍都忍不住地偷着乐。

这会儿反复思量，乐心又开始懊恼自己反射弧过长，觉得自己没有发挥好，必定是自己这辈子正儿八经的第一次与人接吻，不管从气氛还是从个人反应上都不够好，可惜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也容不得她重来。至于原本吵架的原因，都被青春的气息给吹到了九霄云外，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乐心回味得差不多了，才想起欧阳临走时给他送了个手机。拆开包装，装了卡，就收到一大堆信息，登陆QQ又是好几屏的留言，果然现代人对于手机的依赖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了。

留言大部分都是欧阳发的，刚开始还是挺淡定的，后面就有些焦躁了，甚至明知道她手机丢了，还给她发了不少短信。有关心，也有指责，最后就都是道歉。

乐心看着这些留言，本就像躺在12床棉被上的身体，这会儿直接有种飘在空中的感觉，心里都融化成了蜜，哪里还去想他是不是和自己统一战线的事。而且他虽然没有明说，其实就是在吃醋，所以才借题发挥，同样的一件事情，大家都在关注“喊饿”事件本身，只有他在意的其实是她和满辰被当成了情侣。

少女的情绪就是这么不稳定，青春的荷尔蒙一上来，基本上情感就可以完全取代理智。当然，这也不全是坏事，起码现在乐心就给自己和欧阳的感情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出口，都不用他再说什么，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想着自己让欧阳吃醋了，乐心赶紧给欧阳回了个“对不起。”还说自己“不该冲动发脾气，也不该不注意影响。”总之态度好得不行，隔着网络都能感受到她脸颊泛红的娇羞模样，像极了做错事情的小媳妇，讨好夫君的卑微样子。

欧阳这会儿心情很好，看见乐心的信息过来，更是高兴到起飞。手指飞快地回复道：“没关系。是人就会有脾气，是我没有站在你的立场考虑问题。”原本怎么都达不成一致的站线，这会儿出奇地完成了统一，两个人都能够完全站在对方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欧阳到底是男生，情感再浓烈，理智也还存了一丝，一想到两个人这两天的剑拔弩张，几乎差点就要决裂，复又将心底的话都说了出来：“其实我还是有点怕你发脾气的，你一发脾气，我就会想起每次老妈训我的场景，真的挺不好受的。在我的印象中你一直是个温柔娴静的女孩儿，为了我，你可以一直保持下去吗？”

乐心看着欧阳的信息，回想着这几次吵架，似乎自己的冷静与理智都有些崩溃，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都保持得很好的理性和分寸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竟然说崩坏就崩坏了，尤其是当欧阳和自己无法统一战线的时候，心底的愤怒犹如火山喷发，几乎瞬间就将自己吞没。不解之余也感觉有些自责，赶紧老老实实地答应下来。

乐心道了歉，欧阳也开始反思自己的不足，甚至一反常态，抛开面子观念，承认自己小肚鸡肠，不该乱吃醋，更不该不信任她、猜忌她。两个人来来去去又聊了许多，话题也越扯越远，直到整个世界都睡过去了，才依依不舍的互道“晚安。”一个网络聊天，缠  绵得就像是一场生离死别。

接下来的日子，乐心的世界里除了学习似乎就只剩下欧阳嗅，满辰也不怎么和她说话，她也没有主动去找过他。或许是因为心情比较好，上课的状态也比较好，学习兴趣更是十分饱满，就连背书都比平时要快，文学史上的名著节选或者名家评论札记，看过两遍就能随口复述。在学习上的得心应手，也再次让她成为那个品学兼优的闻乐心。

每天中午、下午欧阳嗅都会在文学院大门口等着乐心，不管她走得早或者晚，每次只要她一出教学楼，就能看见他那张痞帅的笑脸。文学院和美术学院离得不算近，要准时过来等乐心下课，欧阳必然是早退了，为此乐心劝了他好几次，可惜他都无动于衷，还说就是不想给别人留下可乘之机。

两个人相处得多了，欧阳想的也就多了，趁着四下无人，就想再度吻她。上次亲吻的触感至今还记忆尤新，每每想起来，都回味无穷。可惜乐心却变得警觉起来，每次他刚想动作，立马就被她发现逃离，滑得像只泥鳅。

欧阳天生就是高端的猎手，乐心怎么逃他也不恼，十分耐心地和她捉迷藏，最终乐心还是难逃魔爪，被他困在了怀里。眼见欧阳的俊脸不断放大，乐心突然灵机一动，快速伸手挡住他的下降趋势。原本势在必得的欧阳好生不解，他还以为这次环境、气氛都已经足够好了，可乐心还是如此直接地拒绝了他，心里多少有些受伤。

乐心眼看着欧阳眼里的光芒逐渐暗淡下去，心里也有点慌，生怕他难过，赶紧说道：“我对烟草过敏，上次回去我喉咙痛了好久！我叔叔和大爷爷都不会在我面前抽烟，甚至我家的时候，他们都不在屋里抽烟。等你，等你把烟借了再说吧。”说道最后，声音小得都快要听不见了，但欧阳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当即就表示从此刻开始戒烟，以后再也不抽了。

乐心不喜欢烟味他第一次就发现，当时她的眉头皱得都快拧巴到一起去了，再后来去的画室那一次，她甚至还在窗边咳嗽了好一会儿。所以每次见她前他都提前刷牙，更没有在她面前抽过烟。只是没想到饶是如此，她还是不能接受。为了能够一亲芳泽，欧阳觉得戒烟也不是什么难事。

乐心看欧阳信誓旦旦的模样，就感觉自己已经被他锁死了，却又不打算逃脱，甚至还挺享受这样天天腻在一起的感觉，最终也开始自欺欺人，或许他们艺术生并不需要像她们这样按部就班的学习。

甜蜜的日子过得很快，暑假的日子已经来临。这两天乐心都在即将分别的愁绪里煎熬，可每当她想好好和欧阳诉说一下这份感觉的时候，他却总是没有她表现的那么焦虑不安。

这几天欧阳几乎手机不曾离手，短信电话也明显要比平常多，虽然还是准时准点地出现在她面前，却总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女人天生就是敏感的生物，乐心就算在很多时候都很迟钝，可仍是觉察出了异常。也试着问了他几次，偏偏每次都叫他敷衍过去。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不断长大，乐心越来越笃定欧阳有什么事情瞒着她，想到他之前还差点被人骗到传销组织，就更加坚定地认为自己一定要弄清楚事实。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乐心逮着了机会。

欧阳和乐心订的是发车时间比较近的火车，放假这天，两个一起打车去火车站，欧阳把她安顿好，又到小卖部去买些饮料，给她路上喝。乐心就是在这个时候，拿起了欧阳遗忘者座椅上的手机，并且看见了那些让她如遭雷击的信息。

发信息的人昵称叫“美人如玉”，用的头像是个甜美的女生自拍照，说的都些或关心、或问候、或叮嘱的话，女生说上几句，欧阳这边就回上一两句，算不上热情，却也始终保持着联系。

乐心一直往上滑，就有不少“我爱你”、“晚安”之类的字眼，很多时间，甚至比他们聊得还要晚。乐心只感觉这屏幕怎么滑都滑不到头，眼泪不知不觉地就滴到了屏幕上。

欧阳早买完了饮料，就站在乐心旁边，看着她不停地滑动屏幕，直到屏幕上都是泪水，怎么都滑不动了，才把手机从她手里拿出来，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就息屏装进了裤兜里。苦笑着对乐心说：“你知道男生最讨厌女生做什么吗？”

乐心抬起满是泪水的脸，笑着回道：“偷看手机。”末了见欧阳低下头并不搭话，又继续微笑说：“因为手机里总有些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欧阳抬起头，看着那张泪流满面却笑得甜美的脸，喉咙哽了好几声，才勉强挤出几个字：“那你还看。”

“我很抱歉。”乐心顺从的道歉。她也恨自己这该死的好奇心，为什么就要去翻他的手机，不看那个如玉美人是不是就不会存在了？

欧阳本想着她会和上次吵架那样歇斯底里、咄咄逼人，甚至做好了她打他、骂他的准备。可她没有，只是始终保持着笑容，甚至还向他道歉，如果不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不停地淌着眼泪，他还以为她完全就不在乎。

“对不起。”欧阳生硬地道了歉。本就是他不对，事实摆在那里，狡辩也没有什么意义。看着乐心泪流满面的微笑着，一颗心像被灌了铅，一直往地下沉，却又怎么也触不到底。

“什么时候的开始的？”乐心终究还是没忍住要刨根问底，只是话一出口，原本强撑的笑容也跟着崩塌，只剩下眼泪像决堤的河水汹涌而出。

“高中。高三的时候。”欧阳艰难地吐出一个时间。

乐心听完整个人就僵了，随即又笑起来。原来她才是第三者，居然还在这里质问别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用手去擦汹涌的眼泪。因为第三者没资格委屈流泪。那眼泪却不听她的话，越擦流得越多，似乎不把她身体里的水分全都流干净，就不肯罢休。

欧阳看着她把眼睛都擦得红肿了，不停下落的心更是疼得无以复加，几次想抬手阻止，却又怎么都抬不起来，只得苍白地解释：“那时候我们一起在外地学习，备战高考，可能就是压力太大了，就在一起了。”

乐心听到这里就笑了，笑着问他：“那我们是因为什么？太寂寞了？”

“不是的！我是真的喜欢你，从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你了，所以那天晚上，我才会特意把位置选在你旁边，才会想方设法引起你的注意。”欧阳急急辩解，可是他越说乐心笑得就越大，似乎他口中的喜欢，本身就是一个笑话，只好停下剖白，继续说他自己的故事：“后来我们上了大学，各奔东西，联系也就越来越少，我原以为，我们已经结束了。我没想到她为什么最近又频繁地联系我了。我真的没想过要骗你的。”

“可你已经做了啊。”乐心仍是流着泪，笑着打断他。他或许没想过要骗他，却也没有想过要拒绝藕断丝连，不然来来往往那么多信息，还有她没看见的电话，早就够他说清楚了，而不是一直保持着联系，直到她自己发现。或者说，他们本就没有断过。

“对不起。”欧阳仍旧是道歉，还想再继续解释，乐心订的那趟火车已经开始检票了。听着广播里的检票通知，欧阳想都没想就猛地将乐心抱到怀里，仿佛一松手人就没了。

乐心一个个手指掰开他，他又合上，直到检票口人越来越少，才缓缓对他说：“你知道吗？你让我变成了我最讨厌的人。”乐心和所有的女生一样，最为痛恨第三者，偏偏他让她成为了第三者。说这话时语气里已经不是委屈而是愤恨。

欧阳自然能听出她的愤恨，却不想放手，只是不停地道歉，不停地请她原谅。眼看着检票口就要关闭了，最终还是放了手，眼睁睁看着乐心跑向了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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