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老泪纵横

乐心哪里是这些泼妇的对手，瞬间就被说得无言以对，难得欧阳没有继续装乖巧，走上前来，大声吼道：“我们家的事情什么时候需要别人在这里指手画脚！给我滚出去！”说着就走过去搂着乐心，与那两个女人对视着。欧阳说得占理，态度又强硬，两个女人一时有点儿下不来台。

欧阳妈妈一直就在旁边观战，眼见自己的两个老闺蜜被自己儿子驱赶，也赶紧起来打圆场，只说孩子不懂事，好言好语地劝她们先回去。那两人原本就是典型的长舌妇，一辈子都在与人攀比，最是见不得别人好，听欧阳妈妈说欧阳嗅带了个女孩儿回来，就一门心思想要插一杠子。

欧阳妈妈本就是同意了欧阳和乐心回来过年的，这会儿被老个长舌妇勾兑着一说，心里就忍不住动摇，一见她动摇，两个人就更加来劲，直说得闻乐心就是个胆大包天的妖魔鬼怪，将来不仅要上房揭瓦，还指不定怎么虐待她。

欧阳妈妈当家做主这么多年了，家里家外大小事都是她说了算，又是个要强虚荣的性子，本来就对于突然要当婆婆这件事情接受不了，这一下直接就陷入臆想的恐慌之中。一股怒气无中生有，直接就给乐心爸妈打了电话，让他们把乐心给喊回去。

这会儿见乐心和欧阳反应这么大，欧阳爸爸和欧阳明明里暗里都在怪她，又觉得自己这事儿办得有些过了，才有些后悔，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就算乐心愿意为了欧阳嗅忍气吞声，现在欧阳妈妈的电话都打到自己爸妈那里了，乐心就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别人如此侮辱自己的家人了。

那两个女人平日里装得十分大方贤淑，这会儿见战火直接烧起来了，也有些怵，这要是传出去，装了大半辈子的好人形象可就毁了。见欧阳妈妈劝她们先回去，赶紧就脚底抹油，跑得飞快，只留下一大家子鸡飞狗跳。

等那两个女人走了，欧阳妈妈才故作冷静地看着乐心，苦口婆心地说道：“我们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你一个小姑娘，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住在我们家，传出去对你影响不好，大家都是为你着想，你也不要这样闹。”

乐心听她这么一说，直接就被气笑了，摸了一把眼泪道：“我谢谢你的好意，现在就走，这辈子都不会再踏你家的大门半步！”说完乐心就拖着行李箱往外面走，欧阳爸爸就在旁边不停地说着好话，就是劝乐心先留下来，现在太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乐心这会儿哪里会中他这缓兵之计，心中充满了羞辱和委屈，只想快点儿逃离这里。欧阳妈妈似乎也觉得自己之前听那两个老闺蜜的怂恿给乐心爸妈打电话有些草率了，却又拉不下脸来给她说好话，就看着欧阳爸爸和乐心拉扯着箱子，场面十分混乱。

就在乐心不顾一切要冲出去的时候，一直没出来的欧阳明突然跑过来说道：“乐心，你稍等一下，你还有些行李在爷爷奶奶那边，他们现在就给你送过来，就等一下下好不好？”刚刚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乐心突然要走这件事情上，谁也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去打的电话找的爷爷奶奶。

欧阳妈妈是事情的始作俑者之一，欧阳爸爸一直在拉扯乐心，欧阳嗅整个都是懵的，也只有欧阳明还能保持冷静想对策。很显然，他这一招十分有效，等他说完，欧阳爸爸又一帮腔，乐心还真就逐渐冷静下来，回到房间去等欧阳爷爷奶奶过来。

欧阳爷爷奶奶来得挺快，一进屋就直接到了乐心房间，一贯严肃冷静的爷爷这会儿脸上也都是焦急，看着乐心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孩子？家里出什么事情了？为什么突然说要走呢？”

欧阳明是个聪明人，打电话的时候没说自己老娘要赶乐心回去，只说是乐心家里有事，马上就要走，让他跟爷爷奶奶说一声。老两口不明就里，就担心乐心家里真出了什么事，相处了这么几天，对这姑娘印象也不错，就让欧阳明留一留乐心，两人着急忙慌地打了车就过来了。

今天已经腊月27，今年农历没有30，后天就要过年了，乐心可不允许这个时候有人咒自己家里出事，当即强硬地回道：“我家里一切都好好的，是我不够好，叫你们家嫌弃，要赶我走而已。”话一出口，眼泪再也包不住，当即就伤伤心心地哭了起来。

乐心哭得几度哽咽，也再说不出什么话来，欧阳爷爷又让欧阳嗅简单说了一遍事情经过，才大致明白。欧阳爷爷奶奶早就知道欧阳爸爸是个拎不清的，欧阳妈妈又那样强势的一个人，原以为还只是脾气差了些，没成想居然这样没分寸，自己同意儿子领回来的人，眼瞅着过年了，居然又无缘无故给人撵回去，天底下哪有这样羞辱人的？

欧阳奶奶是个再朴实不过的老太太，听到这里只觉得心酸不已，很快就老泪纵横，回头看了欧阳爸妈好几次，也没说出什么话来。倒是欧阳爷爷生气地说道：“欧宏宇好本事，我这一辈子活了快八十年都没干过什么亏心事，这次倒是遇上个这么缺德的事儿了！”

欧阳爷爷多少年没叫过欧阳爸爸的名字了，这回也是气急，原以为自己儿子只是软弱些，由着媳妇称王称霸，可又想着只要他们一家人好好的，自己大不了眼不见为净，少来往些便是，哪曾想他们也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糟蹋人家小姑娘，居然还有脸让欧阳明喊他们两个老家伙过来救急。

欧阳爷爷自带一股大家长的气质，简单几句话，说得欧阳爸妈大气不敢出。欧阳奶奶始终也没有什么发言权，只是抖抖索索地从衣服里子口袋里掏出一个格子手绢儿，打开里面一大叠钱，硬要往乐心兜里揣。

乐心哪里会要欧阳奶奶的钱，她现在就想着赶紧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推开老人家的手就要走。老太太年岁虽然大了，动作也迟缓，可力道却是不少，乐心也怕弄伤老人家，不敢太过用力。奶奶就死死抓着乐心的手腕，硬是没让她挣脱掉，一边把那一大叠钱往乐心手里塞，一边老泪纵横地说：“俺们年纪大了，也挣不了什么钱，这些都是你爷爷的退休金除了吃饭剩下来的。原以为真的是你家里遇到了什么事儿，就拿给你，当是我们的心意。谁知道他们这么缺德，他们也都是好几十岁的人了，我们也管不了。你就拿着，这是我和你爷爷的压岁钱，跟那些没良心的人没关系!”

欧阳奶奶越说越伤心，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活像是自己孙女叫人赶出去了一般。乐心看着奶奶这样心里也十分动容，终是没有怎么抵抗，任由奶奶把那些钱都塞进了自己箱子里。

另一边爷爷给欧阳爸妈上政治课也接近尾声，见乐心情绪缓和下来，又过来劝她留下来，他去给她爸妈道歉。乐心作为一个留守儿童，对于父母的情感十分敏感，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这次让爸妈跟着自己受了这么大的羞辱，她怎么可能还会同意继续留在欧阳家里过年。

欧阳爷爷见说不动她，也不勉强，只是劝道：“孩子，这事儿是我们不对，我们也没脸硬留你，但是你看，天儿都这么晚了，这会儿不管是火车还是飞机，那都是没有的。你就委屈一下，在家里住一晚，明天一早，我们就送你去机场或者车站，你看好不好？”

乐心抬头像窗外望去，果然见天色已经全黑，大团的雪花在灯光映衬下簌簌飘落。虽然自知回不来南方了，乐心却也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依旧强硬地要走，自己出去随便找个旅店住一晚也不是什么难事，何苦在这里丢人现眼。

欧阳爸爸也加入劝说的行列，欧阳奶奶就一直抓着乐心的手，眼泪抹得比乐心还要勤。几人拉拉扯扯、哭哭嚷嚷，场面要多混乱有多混乱。一直像个木桩子似的欧阳嗅突然红着眼睛瞪着乐心，大吼道：“你差不多可以了！非得要老人家给你跪下吗？”

乐心被欧阳嗅这一嗓子吼得当场愣住，他一直就这么置身事外，冷眼旁观就算了，这会儿居然跳出来骂她，难道受了这一的羞辱，她想离开还错了吗？莫非在他看来自己就应该死皮赖脸地跪求他们家收留她吗？

乐心终是没能质问出口，只是瘫坐下来，任由大家七嘴八舌地劝，既不闹，也不答，大家劝了一阵，见她没动静，觉得差不多了，欧阳爷爷就准备带着欧阳奶奶回去。刚走到门口，乐心突然站起来，低声说道：“我跟你们一起去。”乐心的东西还在那边，欧阳爷爷奶奶来的时候走得急，也没顾上拿，只拿了老两口的积蓄，就匆匆忙忙过来了。

老两口以为乐心是不想和欧阳爸妈在一起，自然也不没有拒绝她的道理，由欧阳开车，带着他们一块儿回去了。到了水库边的小院子，乐心就直接进屋去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径直往外走，欧阳见她出来也赶紧跟上去，到了院子里又强硬地把她拖上了车。

乐心上了车，也不跟欧阳闹，只眼神空洞地望着路边的风景，等到得城区，才缓缓开口道：“找个旅行社，我先去把机票买了。”乐心声音不大，却没有丝毫商量的意思。

欧阳平静地看着前方，轻轻说了声：“好。”就把车拐到了另一条街上，很快停在了一家旅行社门口。车还没停稳，乐心就拉开车门径直到了旅行社里面。等欧阳进来的时候，柜员已经在给她查询航班了。

欧阳他们这个县城没有机场，最近的机场就在省城，太早的肯定赶不上，结合票价，乐心最终定了一张腊月二十八下午两点飞广州的机票。欧阳就在旁边看着，等她弄好了，又继续开车带着她往家里走。一路上欧阳安静地开着车，乐心双眼空洞地望着窗外，两人全程无话。

到了欧阳家里，欧阳明已经先回房间去了，欧阳爸妈坐在客厅等他们，见两人回来，欧阳妈妈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终究是没什么动作，倒是欧阳爸爸堆着笑过来嘘寒问暖，不外乎就是定到票了吗？什么时候走之类的。至于能不能别走，这话他也没好意思再说。

欧阳爸爸拉着乐心自顾自地说了好一会儿，也没得到她什么反应，欧阳妈妈在终是有些坐不住了，堆起一个十分尴尬的笑容走了过来，想拉乐心的手，被乐心生硬的避开了，她也没生气。只是强忍着尴尬道：“你也别多想，我们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就是怕周围人说闲话，你看嗅嗅爷爷奶奶年纪也都大了，再被人说总是不好。”

乐心没想到欧阳妈妈居然打算把锅甩给欧阳爷爷奶奶，心里嘲讽得不行，却懒得和她废话，只是甩了个眼神给欧阳，让他自己看着办。总所周知，欧阳极爱他的爷爷奶奶，听见自己老娘做了糊涂事，却拿爷爷奶奶垫背，再也忍不住道：“你们的目的已经达成，就不要拿我爷爷奶奶说事！这事儿与他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欧阳妈妈没想到一直都没有怎么替乐心说话的欧阳嗅会和自己正面怼，脸上好不容易堆出来的假笑立马就挂不住了，直说欧阳白眼狼，不孝顺，一通道德绑架玩得十分顺畅。欧阳对于乐心没维护过多少，但是对于自己爷爷奶奶却是始终坚持维护到底，一时间母子二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让。

欧阳爸爸到底看不下去，奈何几次插嘴都失败了，只好由着他们吵嘴。欧阳妈妈似乎也注意到欧阳的痛点就是爷爷奶奶，直接就转变了口风，不再提老人家，只是说欧阳不听话云云，很快把欧阳说得哑口无言。

乐心对于这样的母子内讧没什么兴趣，站了一会儿见就回了房间，虽然不是自己家，而且现在这样的情况待在这里也实属尴尬，可既然已经待了这么久，而人家也为了面子非要留她，她又何必在乎多这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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