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现在还是未来
次日上午，约一万五千人马，还有随行官吏、眷属等四千余人，合计近两万人，云集建业城南门。
果如孙权所料那般，相当多数量的官员，没有前来。甚至包括大农刘基、尚书严畯、太子太傅程秉、谒者仆射薛综等朝中重臣。
这些人都是北方人，更不愿跟着孙权去南方荒蛮地。
这事虽不出孙权所料，可他闻听之后，心中悲凉之意，还是难以述说。
张昭也没来送行。
早在昨日，君臣二人就见完了此生的最后一面。
众人慌慌张张出了建业，匆忙而凌乱。
此时晋军的先头部队已经靠近建业外围，甚至在建业对面的浦口扎营。但晋军并未追击，也是眼睁睁地看着孙权逃走。
出了建业，孙权一行便对如何前往乌程，出现了不同意见。
诸葛瑾认为，当一路向南，间不容发，在最短的时间，到达余杭。
马谡却对此有异议。
这些日子，马谡越发受孙权重用，先加了偏将军的衔，又兼任右执法。
东吴设中执法，左、右执法各一人，任职的又是是仪、胡综、徐详等原本掌握情况的官员，负责监督京中官吏，权力极大。
马谡能担任此职，可见孙权对他的信任。
“至尊，我知道现在我军急着南下，但是我们南下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更好地抵御晋军，而不是漫无目的地逃走。
建业东面五县。人口众多，粮食、兵源充足，如果就这么放弃，到了余杭，仅凭一个会稽郡，拿什么来对抗晋军。
我建议，我军先向东，收取建业东面的钱粮、军械，再带走部分壮丁，然后再向南。”
马谡说完，诸葛瑾便打断道：“不可！万万不可！”
众人立时看向诸葛瑾。
“晋军已经靠近建业外围，见我军南下，必然追击。我军全速前进，犹担心被晋军追上，此时再东进丹徒五县，实乃自蹈死地。”
“左将军，此言差矣。”
面对诸葛瑾的反驳，马谡没有退让，反而据理力争起来。
“去取丹徒五县兵源、钱粮，不过多花费一两日，有建业城在，这个时间足够了。难道左将军以为建业守军连一两日都撑不住。”
“你如何知道只需一两日？光是物资搬运，人口集中，都不只一两日。我军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左将军，我军现在最缺的，是钱，是人。我军现在的兵力，不过万人，若是能将东面五县军械、粮草、壮丁集中，可扩军万人。
此番南下，一万军队还是两万军队，区别大了。为了一个好的结果，有些险是可以去冒的。”
“那被晋军追上，又该怎么办？”
“我军现在去余杭，也可能被追上，难道不去了吗？”
诸葛瑾感觉马谡是在胡搅蛮缠。现在是什么时候，还盯着那些钱粮、军械？现在最重要的是逃命。
“马幼常，你难道忘了，当初刘玄德从新野撤退，就是因为带了大量的百姓，最终在长坂坡被曹军追上，几乎全军覆没。
难道我军还要步刘玄德之后尘？”
诸葛瑾算是个老好人，可今日因为愤怒，言辞也犀利起来。
马谡却并未被他压制。
“那左将军告诉我，凭借这一万人马，如何对抗晋军？”
诸葛瑾一时语塞。
孙权其实更倾向马谡，因为他确实缺兵少粮，想筹集更多的本钱。但诸葛瑾考虑的，也确实有道理。
于是孙权看向全琮。
全琮当日兵败之后，便逃回建业。
虽然他是临阵脱逃，虽然是他导致了吴军的大崩溃。可全琮手中，有三千嫡系，他又收拢溃兵数千，全军超过五千人。
单凭这个兵力，孙权也没法怎么样全琮。
因此孙权不仅没治全琮的罪，还任命他为后将军。
此番南下，全琮亦跟随。
全琮本没想发言，可孙权直接询问全琮的意见，他只得说道：“去取丹徒五县的钱粮、军械，实有必有，但是左将军担心晋军追击，也是实实在在的问题。我以为，还是要慎重考虑此事。”
全琮说了半天，跟没说一样。
眼看孙权想发火，胡综赶紧说道：“左将军和马执法所言皆有道理，不若兵分两路，一路前往丹徒五县，一路护送眷属、官员，前往余杭。
如此互不耽误，速度倒也快些。”
孙权点点头。
“伟则（胡综字）此言有理。”
诸葛瑾还想说什么，被孙权伸手打断。
“前往丹徒，筹集钱粮、军械的部队，责任重大，需有重臣坐镇。子璜，你和子瑜，前去丹徒五县。不过你二人的军队都调走了，护送眷属的部队人数就太少了。
孤看你分出当日各部聚拢之兵，另组一营，就由全端指挥，跟随中军前进，你看如何？”
全琮这才明白，孙权刚才为何让他发言，是想夺他的兵权。
事到如今，倒是不好反对。
好在军队交给了全端，都是自家人，倒是可以接受。
全琮没有反对，事情便定了下来。
诸葛瑾眼看孙权都没与自己商量，就安排自己东进，好脾气的他心中亦有些恼怒。
议事散后，诸葛瑾单独请见。
孙权知道诸葛瑾对东进有异议，便道：“子瑜，你说得风险，孤都明白，但咱们不能只考虑现在，还有将来。
会稽郡非王业之地，咱们终有一日，还是要打回来的。”
孙权已然推心置腹，诸葛瑾也不好多说。
“子瑜，你去丹徒五县，要早去早回，还要防着全子璜。”
“臣明白！”
自从全琮临阵脱逃，逃回建业，孙权就已不再相信他。之所以不动他，只是没法动。一旦时机合适，孙权肯定收回全琮的兵权。
孙权在出建业城没多久之后，便分了兵。全琮、诸葛瑾两部，共计六千人马，向东而去，剩下的九千人则继续向南。
此时孙权身边，只剩下吴奋、徐矫、全端、周循等年轻人，没有一个能挑大梁的。
这些人手中，亦多是私兵，孙权便想着南下的过程中，趁机将这些私兵夺过来。只是孙权不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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