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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不敢


正午时分,日光正盛。

凤翔城内,岐王府旁,幻音坊总舵。

朱红宫墙之外,城中兵马调动之声隐隐传来,马蹄踏过青石长街,甲叶碰撞,旌旗猎猎,虽不算喧嚣,却总有一股风雨欲来的肃杀之意,随着那一声声沉闷脚步,沿着墙根渗入殿中。

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轻纱垂落,香雾袅袅。

女帝一袭华美红裙,头戴钗冠,侧卧于软榻之上,一手撑着额角,闭目假寐。

红裙铺散如盛开的牡丹,钗冠垂下的流苏在她耳侧轻轻晃动,衬得那张本就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越发美得摄人心魄。

只是美则美矣,那紧抿的红唇与眉心间若有若无的倦意,却又让这份美艳之外,多了几分久居高位之人才有的冷肃与疲惫。

近来,她确实有些疲惫。

洛阳陷落,陈仓失守,梁军围城久攻不下,晋军东面势头正盛,韩澈又在暗处搅动风云,天下大势好似一张骤然收紧的大网,逼得所有人都不得不往前走。

走慢一步,便会被拖入网中,割得血肉模糊。

她是岐王,也是幻音坊女帝。

所以哪怕心中再如何牵挂那人,哪怕偶尔也会在夜深人静之时想起他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算计的脸,白日里,她也仍得坐在岐王府中,将一封封军报、一道道命令,压在自己肩上。

她不能乱,也不能退。

“踏、踏、踏……”

殿外脚步声响起。

梵音天迈步入殿,先是抬眼瞧了一眼榻上那道红影,随即连忙低下头去,屈膝行礼:“女帝。”

女帝眼睫轻颤,未曾睁眼:“何事?”

“韩公子密信。”

梵音天双手奉上一只小竹筒,声音比平日里安分了许多。

没法不安分。

这些日子,她白日里仍要做九天圣姬分内之事,夜里还得同多闻天一道去浣洗总舵弟子换下来的衣物。

那一盆盆衣物堆起来,比小山也矮不了多少。

一开始,她还能咬牙撑着,想着不过是女帝一时恼怒,过些日子气消了也就罢了。

可一连数日下来,那皂角水浸得手掌发白,布料来回揉搓,连指节处都磨出了薄茧,她才终于后知后觉的明白——

女帝这回,是真恼了。

恼她不知分寸。

也恼她把多闻天往火坑里推。

而且这火坑,偏偏还不是旁人的火坑。

女帝睁开眼,那双凤眸之中原本还带着几分假寐初醒的懒散,可在听见“韩公子”三个字时,却是极轻极淡地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若非梵音天这段时日挨罚挨得谨慎了许多,只怕都察觉不到。

女帝坐起身来,抬手接过竹筒,取出其中密信。

信纸展开,上面的字并不多。

梁军假意陈仓,实则图谋凤翔。

朱友贞已是背水一战,不会久拖。

谨防岐军出城,守住凤翔。

韩澈的字迹一贯不算多么端正,却极稳。

稳得像他这个人。

哪怕是在最危险的时候,哪怕话里藏着杀机与算计,落在纸上,也总有一种不慌不忙的从容,好似天下再大的局势,在他眼里都可以被拆成一枚枚棋子,一步一步落下去。

女帝看着那几行字,唇角不由微微扬起。

欣慰。

也有几分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欢喜。

他来信了。

即便人不在凤翔,心思也仍落在凤翔。

不对。

不该这么想。

女帝眼中那点柔色很快便被压了下去。

那混蛋心里落着的未必是她,更可能是岐国,是凤翔,是梁军,是朱友贞,是这天下大势中对他最有利的那一处棋眼。

可即便如此,她仍觉得心口那处略微松了些。

至少,他没有瞒着她。

至少在这场风雨来临之前,他将该提醒的事送到了她手中。

“呵。”

女帝轻笑一声,指尖在信纸上轻轻一弹:“朱友贞果然没那么老实。”

梵音天微微抬头:“女帝,信中可是说了什么?”

女帝将信纸折起,淡淡道:“梁军图谋凤翔。”

梵音天脸色微变,这话若是旁人来说,她未必会信。

毕竟梁军近来调动的架势,分明是冲着陈仓去的。

可若这是韩澈送来的密信,那便由不得她不信了。

那男人心黑归心黑,算计人也是真会算计。

“传令。”

女帝自榻侧暗格中取出虎符,抬手递向梵音天:“调城中守军,协同岐王府亲卫,立刻加固四门城防。南北两门增设拒马,西门调弓弩手上城,东门留三成预备兵马。再命各处粮仓、器械库严加看守,无本座手令,不得擅动。”

“是!”

梵音天连忙上前接令。

可她的手刚刚伸出,尚未碰到虎符,手腕便忽地一紧。

女帝一把扣住了她。

梵音天娇躯微微一颤,下意识抬眼,却见女帝正垂眸瞧着她的手。

那只手仍白皙纤长。

只是掌心与指节之间,已多了几处新起的薄茧。

女帝眸光微动,悠悠开口:“这搓衣服都搓出茧子来了,应该很累吧!”

梵音天心头猛地一跳。

来了。

她就知道,女帝不会这般轻易放过她。

“奴婢不敢。”

梵音天低头,声音极轻。

女帝却没有松手,反而手上微微用力,将梵音天拉得更近了些。

两人之间距离骤然拉近。

近到梵音天甚至能闻见女帝身上那股淡淡冷香。

女帝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挑起梵音天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你觉得他会心疼你吗?”

这一句话落下,殿内香雾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梵音天脸色骤变,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韩澈的身影。

那人黑衣如墨,眉眼带笑,明明有时温柔得叫人心痒,可一旦转身算计起人来,又冷得不像个活人。

他会心疼她吗?

当然不会!

她什么身份,能与女帝相提并论,能值得那混蛋心疼?

可这世上最折磨人的地方就在于——

明知不会,心里却仍会有那么一瞬妄念。

梵音天眼中神色微微一黯,红唇紧抿片刻,终是低声道:“不会。”

“既然知道——”

女帝手指猛地捏住梵音天下巴,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还把多闻天往火坑里引,是觉得把九天圣姬都送到他床上,他就会多看你一眼?”

梵音天呼吸一滞,她不敢挣扎,甚至连辩解都不敢太大声。

“奴婢不敢。”

“呵呵。”

女帝冷笑:“还有你不敢的?”

梵音天眼睫微颤,心中委屈,却也清楚自己这委屈实在没有多少立得住脚的地方。

她当日的确动了小心思。

多闻天心思不定,她便顺手推了一把。

说是为多闻天出谋划策,免遭知晓女帝秘密而清算,实际上却是为自己将来的处境着想,想着多拉一个人下水,为自己分担风险。

女帝拎着她的下巴,又凑近了些,那双凤眸之中没有怒火翻涌,却比怒火更让人心惊。

“你就这么确定,我能与他走到最后,到时候为难于你?”

梵音天心里反倒稍稍松了口气。

女帝愿意问,就说明这火气还没真正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女帝一眼,斟酌着开口:“奴婢只是觉得……他的野心很大。”

女帝眸光微凝。

梵音天硬着头皮继续道:“很大很大,大到不是一个玄冥教,也不是一个蜀地,更不是一个江湖能装得下的。”

“唯有女帝,才能助他成就他的野心。”

“所以,能够与他走到最后的,自然也只会是女帝。”

殿中一静,女帝眉头微微皱起。

这话很顺耳,也很危险,因为梵音天说中了她心里某个一直不愿去深想的地方。

韩澈的野心确实很大,大到他即便看上去每次都是与人合作共赢的模样,可他每一步落下,却都在把更多的东西攥进掌心。

玄冥教、蜀地、安重霸、梁国旧部、岐国、甚至是这天下将乱未乱之势。

女帝并不蠢,她当然看得出韩澈想要什么。

可正因看得出,她才更清楚,自己若真要助他成就那份野心,便意味着岐国终有一日会站在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上。

她是岐王,她的王兄将岐国交给了她。

“但助他成就野心的前提,是不再有岐国。”

女帝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问梵音天,又像是在问自己。

梵音天沉默片刻,低声道:“奴婢以为,女帝的幸福要远远高于岐国。”

这话说得极轻,可落在女帝耳中,却比城外即将响起的战鼓还要沉重。

女帝忽地陷入沉默。

岐国。

她自己的幸福。

孰轻孰重?

这个问题若是拿去问世人,世人大抵都会觉得可笑。

她是岐王。

岐王自然该以岐国为重。

可她也是一个女人。

一个守了岐国多年、扮了王兄多年、压了自己多年的女人。

当有一日,有人能在她面前撕开那层岐王的外袍,直视她女帝的身份,甚至直视她作为一个女人最隐秘、最柔软、也最不愿承认的那部分心思时,她又如何能真的半点不动摇?

梵音天见女帝沉默,还以为自己这句话说到了女帝心坎里,心中微微一喜,便又小声补了一句:“就是他这个人花心得很,若是不多些姐妹拴住他的心,恐生变故。”

“哼!”

女帝眸光骤冷。

梵音天心头一咯噔,暗道不好。

可惜已经晚了。

女帝松开她的手腕,一把甩开她的下巴:“为了你那点小心思,还真是贼心不死。”

梵音天张了张嘴:“女帝,奴婢……”

“滚去再搓一个月的衣服。”

梵音天当场愣住。

一个月?

再搓一个月?

那她这一双手还要不要了?

女帝淡淡看了她一眼:“怎么,不愿?”

梵音天心如死灰,她总算明白了。

方才女帝那片刻沉默,不是被她说服了,而是差点被她说动了。

可正因为差点被说动,才越发恼她。

“奴婢……领命。”

梵音天垂头,双手接过虎符,退了出去。

待她离开之后,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女帝坐在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韩澈那封密信,许久没有动作。

她心中那点被梵音天勾起的意动,仍旧没有完全散去。

韩澈、岐国、王兄、天下。

这些东西纠缠在一起,好似一团越理越乱的丝线,缠得她心口发闷。

最后,她将密信收入袖中,起身走向内殿。

片刻之后,一袭红裙换作岐王君服。

金冠束发,玉带压袍,眉眼间那点女儿家的柔色被她一点点压入最深处,只余一国之主的威严与冷静。

殿门开启,岐王李茂贞迈步而出,前往隔壁岐王府。

······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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