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雾锁汉水（三）
“上游呢？”
韩澈看着钟小葵再问，趁着这时节汉水水位下降，利用船只与铁索，的确可以实现铁锁横江。
只不过这种拦截普通船只还行，想要完全阻断蜀国水师战船，还是不太现实的，最多也就是阻拦、拖延一二。
当然，他所需要的，也仅是阻拦一二而已。
主要的杀招，还是在上游。
“你是说那些桐油、硫磺那些东西？”
钟小葵尚未回答，陆林轩倒是率先问出了口。
桐油、硫磺这些东西，都是此前经手玄冥教弄回来的东西，她是有些印象的。
而且这些时日，她在韩澈身边耳濡目染，又在玄冥教的情报网络汲取了大量的军事情报，也是又大有长进，具备了一些基本的军事素养。
韩澈提及上游，她便第一时间想到了火攻，那些经手玄冥教的特殊货物，自然而然的便浮现脑海。
钟小葵眼角余光瞥了陆林轩一眼，眉头微蹙，对于陆林轩的插嘴，心中很是不满。
也不给韩澈与陆林轩搭话的机会，抢在前头说道：“小船、竹筏堆满薪草、硫磺、桐油、猛火油、木炭、松脂，没有扎在一处，分散在三条支流与几处芦苇荡里。”
“那些地方蜀军水师的战船进不去，而且有我赤心军的人守着，目前并未被蜀军察觉。”
话是接着韩澈刚才的问题，就好像没把陆林轩当回事一般，将刚才的插嘴忽略了过去。
陆林轩自然是察觉到了钟小葵的那股不满了的，眼中眸光好似秋水波光般的闪了闪，紧了紧衣领，终是没再出声。
这女人有气，她又没气，犯不着置气。
韩澈瞧着一左一右两个女人虽说还是会暗暗置气，但整体来说还是越来越和谐的趋势，脸上神色未变，不过心里边还是忍不住有些高兴的。
只能说，最近成果显著。
其实男人、女人都一样，只要都有各自的正经事情，冲突会少很多。
只不过，心里高兴归高兴，可他这个夹在中间的裁判，只要两个女人不作，要考虑的就不是两碗水如何端平的事情，而是根本就不能下场。
装傻充愣也好，专心享受也好，能没事就别找事！
而最好的，就是就事论事。
“嗯，做得很好！”
韩澈点了点头，先认可钟小葵所做的事情，而后再行交代：“小葵，今夜你领赤心军八千兵马出城，沿汉水南岸绕过去。”
“不得集中扎营，需沿岸隐蔽撒开，静待时机。”
钟小葵没有问自己需要等到什么时候，只是道：“王宗俨若不上岸呢？”
“蜀军战船要是还能走，他当然不会上岸。”
韩澈自旁边归档的情报中抽出一封来，取出其中的汉水舆图铺开在身前案上，指了指汉水那条弯曲墨线。
“可只待蜀军战船被铁索阻拦一二，铁索串联船只上的水鬼便立即下水凿船，上游火攻一到，战船走不了，王宗俨部水师便只能被迫上岸。”
“八千兵马全都埋伏南岸，北岸不管？”
钟小葵的目光在舆图上停了片刻，抬手指向了韩澈所指的另一侧。
她赤心军就是负责南郑防务与南郑至城固一带汉水两岸布防查探的，对于两岸地形自然是熟悉的。
韩澈所指的这一段，南岸虽无码头，但汉水水位下降之后，出现了一片淤滩，相对还算平坦，危急时刻上岸还是可以的。
北岸则是一片有些高的石壁，汛期水位上涨，船只可以简单停靠，可现如今水位下降之后，便是又高又陡峭，基本无法靠船。
正常来说，王宗俨就算要上岸，也不会选择北岸靠岸。
但这几日汉水之上雾气重重，能见度极低，王宗俨部水师慌不择地之下，若是辨不清方向往北岸而去，也不是不可能。
韩澈收回手，轻笑着解释：“眼下对付蜀军三路先锋，王景暂时只带了三千兵马在王宗勋后边忙活，奉义军还有那么多人，自然也得分润些功劳。”
“韩大哥麾下有赤心、奉义、破阵、太平四军，既有军号区分，便自然存在竞争攀比，若是一碗水端不平，其中的这个度拿捏不好，可能会有所反噬。”
陆林轩瞥了眼钟小葵，看似平和的笑着插话。
“哼！用得着你提醒？”
钟小葵冷哼一声，她已与陆林轩作对已久，怎会听不出那看似平和的笑容之下所暗藏的讥讽？
她乃是赤心军都指挥使，陆林轩这小贱人不过是代掌玄冥教的，比她更懂各军关系？
这不就是阴阳怪气她不够懂事吗？
“我只是好心提醒，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陆林轩紧了紧立着的衣领，看上去就好似缩着脖子一般再配合那林妹妹似的发言······
一时间，这玄冥教临时总舵的中堂之内，茶味飘香。
也许是跟着韩澈久了，她也是将那一套以退为进玩得越来越熟练。
用在针对外冷内热，关乎韩澈的事情一点就炸的钟小葵身上，那简直就是绿茶本茶。
钟小葵怒目微张，狠狠的剜了陆林轩一眼：“这么喜欢插嘴，就显着你好心了是吧！”
如果眼神能杀人，陆林轩此刻大概已经被钟小葵凌迟了。
不过，仅是怒目而视，钟小葵已经算是相当克制了。
至少不像以往，直接恶语相向。
陆林轩倒也没再刺激钟小葵，只是笑意盈盈的将目光移向别处。
“哼！”
钟小葵心里窝火，不过并未表现出来，冷哼一声，也是看向别处。
姓陆的小贱人心里蔫坏蔫坏的，指不定再憋着什么坏。
而且今夜她得领兵出城，师兄定然还得在这小贱人这里过夜。
此时得罪这小贱人，待到晚上，还不知道这小贱人要如何重伤于她，得不偿失。
“好了，正事要紧，时候也不早，先去点齐人马，集中好生歇息，再备好御寒衣物，以免士卒大规模感染风寒。”
韩澈握着钟小葵那凉凉的小手，轻轻的揉了揉：“奉义军那边，王景不在，准备御寒衣物之事上，你帮忙盯着点。”
“嗯！我明白的。”
感受着韩澈手上传来的暖意，钟小葵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韩澈却是另一只手又牵上陆林轩的手，转而又与陆林轩交代：“近日以来大雾严重，中远距离信号传递受阻，号令传达还得玄冥教来做。”
“这事儿，得你盯着点，我才放心。”
“嗯嗯！”
陆林轩认真的点了点头，对于韩澈另一只手握着钟小葵，她选择看不见。
而钟小葵，也是选择性的不去看另一侧，眼不见为净。
这份莫名的和谐持续了一会儿之后，钟小葵与陆林轩先后起身，各自忙活去了。
韩澈在案前又坐了一会儿之后，方才起身，走到一旁伸手将窗户推开。
白色雾气立刻顺着院墙与屋檐，缓缓飘入视线。
明明已是正午，远处的情景却依旧有些模糊。
就好像是陆林轩与钟小葵二女的边界，曾经泾渭分明，而今却是已然有些看不清道不明了。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扬起。
“这雾，确实不错！”
······【你最好真的是在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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