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暗河传9
天启，皇宫内，
萧若风与萧楚河对坐弈棋，听闻无双城诸事，萧若风莞尔一笑，说道：“果然，她还是这般占理，行事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萧楚河不解追问道：“皇叔，她这般狠戾行事，就不怕引起众愤吗？”
萧若风缓缓落子，从容说道：“不会。只因她挑的时机极好。若她在天启城门一事刚过便动手，纵使境界再高无人能杀她，其背后的暗河也定然难逃牵连，更会惹来各方的诸多反感。
如今暗河与天启联姻已成，大局定，她再出手，既占理又占义，即便行事狠绝，也无人能置喙反感。”
萧若风看萧楚河不解，便又说道：“因为她的立场是暗河。楚河，你若问我恨她吗？我定然是恨的，毕竟是她逼死了你父亲，我的亲兄长，即使她救了我。
可你若问我会不会对她或暗河下手？我会告诉你，不会，不单是因实力不及。
如今我早已不是琅琊王萧若风，我是天启的皇，一言一行皆系家国百姓，万不能轻举妄动。以我目前的立场，对她唯有敬，不能存恨。你不妨代入她的立场想想，她杀你父皇，该不该杀？”
萧楚河沉默沉思良久，终是开口说道：“若代入她的立场，我父皇确实该杀。”
萧若风轻叹一声，语重心长劝道：“我知你心底恨意未消，近来练功才这般急功近利，急于求成反倒易生心魔。
你要明白，当时之事从不是一人之过，皆是因果循环，立场使然。她有暗河的不得已，你父皇有他的抉择，从来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不同立场下的身不由己。
你报不了这仇，也不该去报。执念缠身只会毁了你，困住你的道，更负了身边人对你的期许。放下仇恨，不是原谅，而是放过你自己，方能走得更远。”
萧楚河依旧沉默着，周身那股长久积压的仇恨戾气，却悄然散了几分。
萧若风望着他，轻声说道：“楚河，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竟莫名觉得，若林微坐我这皇位，或许比我做得还要好。”
萧楚河猛地抬眸，满脸震惊的问道：“皇叔，您为何对她有如此高的评价？”
萧若风缓缓落子，语气满是感慨的说道：“我初登皇位时，想法还困在做王爷的格局里。可她主动提出与天启联姻，真是给了我当头一棒。她即便明知我心底恨她，仍愿与天启联姻。
只因她顾全北离的安稳，明确表态暗河所求是在归安城安稳度日，所以愿为北离太平尽一份力。
她不仗着武力插手朝堂半分，自始至终都亮明立场：她是暗河之人，只要不动暗河，便偏安一隅，不针对任何人。
这也是各方势力以后会认可暗河洗白的缘由，因为大家都清楚，只要与暗河相安无事，她绝不会贸然插手纷争，更不会以武力相逼。
你看她，从无需刻意辩解，只需在行事上站稳理字，摆明自己绝非蛮横不讲理之人，便能轻易打消所有人的顾虑。
再者，影宗覆灭，并非全因影宗自身，是她三言两语加速了其败局。不是她个人或带暗河打上影宗，灭了影宗，是因为她在向世人表明暗河之前所为皆为不得已，若有选择，暗河不愿杀戮。
她有实力，有人手，行事手段看着狠戾，却从不会做真正无理出格越界之事。她从不多做什么，只凭占理立身，便稳得住局面，这就是她最厉害的地方。
萧楚河缓缓开口，神色已然平复，说道：“皇叔，即便今日听闻她在无双城的所为，我第一时间想的也是她为何要这么做，而非心生畏惧。她，确实厉害。”
换做旁人，这般杀人毁尸的行径早就让人避之不及、心生恐惧了。尤其是萧楚河，本就和林微有杀父之仇，若是林微行事真的毫无章法、疯狂蛮横，他必定会无比恐惧与反感。
毕竟按常理来说，杀人偿命即可，毁尸这种事在古代本就越界，特别招人厌恶。
可林微偏就这么做了，还事事占着理，再加上她实力强横，反倒让人觉得，以她的能耐和立场，这么做也合情合理。
所以世人不会害怕，反倒心里更清楚了：只要不招惹暗河，不触犯林微的底线，她绝不会主动找事。反之，林微绝对会没底线的报复。
萧若风说道:“楚河，我为什么说她比我适合当皇帝，因为她当时只做了两件事，就稳住了所有局面。
第一，暗河入驻归安城后，她立刻给苏暮雨和白鹤淮办了婚事，一来让暗河众人安了心、聚了力，二来借白鹤淮的势力给暗河找了强盟友；第二，让慕雨墨和唐怜月联姻，跟朝廷绑在一起，明着告诉所有人暗河和朝廷不对立，暗河就此稳稳站住脚。
她的高明就三点：一是先把暗河内部人心拢住了，没内乱；二是为暗河找了靠山盟友，不孤立；三是化解和朝廷的矛盾，自己站稳的同时，还让北离也安定了。
你瞧，她所有的东西都是逐步布局的。”
萧若风又说道：“楚河，还有这一趟无双城之行，你是不是觉得，她这么做只是为了苏暮雨？为了帮他抢回家业，稳住他的道心，让他彻底放下心头仇恨？
萧楚河脱口问道：“难道不是吗？”
萧若风缓缓说道：“这只是其一，还有更深两层的用意。苏暮雨和苏昌河在暗河时能彼此扶持，是因为当年二人都算不上主事者，不过都是上位者手里的刀，处处被辖制、被压着，活得身不由己，只能抱团取暖、互相撑着罢了。
我自然不疑他们的兄弟情，但日子一松快、没了压制就不一样了。归安城，城主是苏昌河，苏暮雨未必能容得下他的一些想法，相处越久，矛盾只会越大。
若让苏暮雨把心思都放在无剑城的重建上，兄弟俩离得远些，反倒能保和睦，正所谓远香近臭。
再者，不是所有暗河人都能接受这般平凡安稳的日子，她早替暗河人想好了退路。
改不了杀手习性、认旧规的，便归到苏昌河麾下守归安城；有心向善、想过安稳日子的，便跟着苏暮雨去无剑城，这是给所有人留了条选择的路。
我猜，这才是她真正的全盘考量。
难能可贵的从不是计谋多深，而是她小小年纪，便思虑周全，能放得下身段，不仗着武力为所欲为。
这才是她心性里最可怕的地方，也是我觉得她比我更适合当皇帝的缘由。
当然只是我一己之见，荒唐得很，却莫名觉得她最合适。”
萧若风接着说道:“楚河，林微今年尚且未满二十，便已武功卓绝、心智顶尖，这般人物，绝非你一味急功近利就能追赶上的。”
萧楚河闻言，叹了口气，神色恳切的说道：“皇叔，我知道了，我会调整好心态，收敛心性踏实练功，让您费心担忧了。”
萧若风看着眼前的侄儿，眼中满是欣慰。萧楚河乃是北离百年难遇的天骄，天赋卓绝，年少成名，本是众望所归的少年翘楚，放眼北离鲜少有人能与之比肩。
可偏偏遇上了林微，这般未满二十便已锋芒毕露、智计武功皆顶级的存在，两相比较下，终究还是逊色了几分。
今日这番话，便是要让他认清楚自身定位，放下执念沉下心来，方能不负这天骄之姿，走出属于自己的大道。
这一年，萧楚河十六岁，林微十九岁。
……
夜晚，客栈内。
林微正睡着，系统0821主动上线。
系统0821用温柔的电子音问道:“林微 ，你睡了吗?”
林微倏地睁开眼，语气带着刚醒的几分慵懒，边点燃床边的蜡烛，边开口问道 :“0821 你怎么来了。”
系统0821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 :“林微，我想跟你借点积分。”
林微问道 :“你要借多少？”
系统0821说道:“1万。”
林微不可置信的问道 :“多少？”
系统0821弱弱的电子音说道:“如果不行的话 ，5000也行。”
开口借，还借这么少，必有什么隐情。林微就问道 :“怎么了？ 你遇上什么事了？”
系统0821就说道 :“我宿主闯祸了 ，她把小世界给干爆了，然后她被主系统关起来了 ，我得拿积分先解除冻结，再去赎她。”
林微眼睛亮亮的问道 :“怎么回事啊？”
系统0821说道:“你做心愿任务时，我还没来见你呢，你的积分就已经下来了。
我宿主瞧见了，知道心愿组的任务积分给得特别高，一时心血来潮，非要也接个心愿任务试试，趁我来你这边时，她点击了申请，还真就让她接到了。
但，她点开一看当场就破防暴走！
那心愿三观碎得稀烂，原主纯粹是重度斯德哥尔摩被虐成瘾：被渣男吃绝户，爹娘被他逼死，自己被剜眼断腿、锁在柴房当玩物，被白月光日日磋磨折辱，打得遍体鳞伤还要替渣男挡仇家的刀，最后被渣男一杯毒酒赐死。
临死前的心愿居然是：让任务者替她继续留在渣男身边伺候，包容他所有的暴戾与不忠，帮他和白月光打理好家事、扫清障碍，还要劝渣男少沾血腥保重身体，哪怕被打被骂被折磨都不能有半点怨言，不能报复不能反抗。
还要真心祝福渣男和白月光百年好合，说自己就算魂飞魄散也要护他俩一世安稳，所以任务者连一句怨怼都不能有！
这破心愿简直毁尽三观，我宿主她哪忍得了，当场就炸了，把渣男和白月光给剁了，就把小世界给干爆了！”
林微问道：“所以你送我来这个世界时，接收不到剧情，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系统0821应声说道：“是的。她被抓走后，作为她的系统，我本该一并被封禁的，但那时我在你这边，他们就只能先冻结我的部分数据和全部积分。我也是回去后，跟其他系统借了积分去探望她，才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林微又问道：“那她现在还好吗？”
系统0821用低落的系统音说道：“她被关小黑屋了，所以我才急着凑积分，想去赎她。我已经跟好几个系统都借过了，可大家最近都过得不容易，根本没多余的积分能借我，所以还差一些，跟你借了，我还得去找其他统借一借。那……你愿意借我吗？”
林微干脆答道：“借。”
林微说道 :“0821 ，积分过去了。”
系统0821连忙说道:“谢谢你，林微。”
过了一会 ，系统0821突然尖叫道 :“林微， 你怎么给我转了100万， 我只说要1万啊 ，你是不是没睡醒 ，多按了零。”
林微说道 :“我可是会计，不要怀疑我的专业性， 拿去用 ，你再告诉她， 她没错 ，那个小世界本来就该干爆 ，她做得对 。
只是下一次就别再接心愿任务了 ，还是让她在自己熟悉的赛道上好好奋斗 。还有，要是不够的话，你再回来找我拿。”
系统0821满是感动地说道:“够了，够了！谢谢你林微， 还好有你， 我一定会劝她的， 以后再也不碰不熟悉的赛道了。”
正说着说着 ，系统0821 扫描了一下林微，又开口说道 :“你没有打斗特效对吧， 我这就给你补上 ，补丁已经打好了。虽然暗河传的剧情没有参考价值了，但这个系列的我都给你补发一下，你就当看小说了。那我先走了， 我去赎她了 ，等本世界任务结束 ，我们再见。”
林微轻声应道 :“好的 ，本世界任务结束 ，我们再见。”
总结经验：天上掉馅饼的事想都别想，真掉下来，要么把你砸死，要么馅饼本身就藏毒。千万别信有无缘无故的好事，不然就像0821的宿主那样，伸手一接，等来的是颗炸弹，一夜之间就回到解放前，得不偿失啊。
虽说这事笑的话有点不道德，但林微憋不住啊，在床上笑得打滚。
苏昌河和苏暮雨闻声一同赶来，两人并肩敲着门，语气满是关切的问道：“林微，你怎么了？大晚上的，出什么事了？”
林微赶紧止笑，扬声应道：“没事没事，就是看话本看笑了！”
二人还是放心不下，又追问了两句，句句透着细致的关心。
林微被他俩一问，又想到系统0821的宿主，刚压下去的笑意彻底绷不住，一头埋进被褥里，又在床上笑得打滚。
苏昌河无奈叮嘱道：“太晚了，别多看，伤眼睛，赶紧睡。”
林微一边笑一边应道：“好的好的，马上就睡！”
门外两人无奈对视一眼，便各自回了房间。
苏昌河心里嘀咕道：真是不省心。
苏暮雨暗自轻叹：孩子还小。
两人不约而同想着：明天得说说她，大晚上的看什么话本，吵得人担心。
……
林微和双苏暂时分开，因为他俩得留在无双城，主持无剑城重建的事，所以林微就一个人出来溜达溜达。
走走停停的，有目的的溜达中。
刚到雪月城附近没多久，果然就被李寒衣拦住了去路。
林微无奈看着她问道：“不就骂了你几句吗？若气不过，你就骂回来呀，你只管放心，我会跟你对骂的。”
李寒衣神色冷冷的，想说什么又没开口，就抿着嘴盯着她，没多余表情。
林微无奈的说道：“走走走，找个地方说清楚。”
俩人找了家茶寮坐下，李寒衣少了点平时的冷淡，眼底藏着点局促，直勾勾看着林微。
林微开门见山的问道：“说吧，拦我干嘛？”
李寒衣犹豫了下，语气生硬还带着点别扭，先憋出一句，问道：“我听说，你帮唐怜月解决了他的婚事。”
林微点点头：“是又怎样？”
李寒衣抿了抿唇，才接着说：“我来找你，想让你给我出个主意，帮我参谋参谋我的事，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林微故意逗她：“凭什么帮你？”
李寒衣耳尖微微发热，强装镇定道：“我可以跟你切磋剑术，招式上也能跟你交流，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跟你说。”
林微故意装冷淡，说道：“没兴趣。”
李寒衣皱了皱眉，有点无措却还端着傲气，硬邦邦的说道：“那要怎样？我总不能白来麻烦你。”
林微看她这副别扭模样忍不住笑了，慢悠悠的说道：“我听说，百里东君酿的酒特别好。”
李寒衣愣了下，赶紧别过脸掩饰泛红的耳尖，故作干脆却带着点羞赧的说道：“这有什么难的，我带你去喝，就喝他藏得最好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小坚持，说道：“我们先去喝酒，喝完你再帮我参谋。”
林微打趣她：“你就不怕我喝完酒赖账？”
李寒衣抬眼直视她，清冷眉眼凝了凝，嘴角抿出一道笃定的弧线，语气干脆又带着点不容置喙的傲娇，说道：“不怕，你跑不了。”
说着指尖悄悄扣了扣腰间佩剑，那神情像在说，有剑在旁，你想跑也没门。
林微幽幽的说道:“我，神游玄境之上。”
李寒衣:“……。”
林微忍不住笑出声，说道：“好好好，那我们先去喝酒。”
李寒衣当即起身，带着林微往城主府去，径直就去取百里东君的藏酒。
林微跟在后面震惊的问道：“我们就这么大明大白地拿？”
李寒衣头也不回，语气随意的说道：“拿了就拿了，你只管喝。”边说着边递给林微。
林微笑着吐槽道：“光喝酒多没意思，好歹给我配点下酒菜啊。”
李寒衣愣了愣，随即点头说道：“好。” 转头就吩咐身旁侍女去备一桌酒菜，顺手又取了两坛封好的好酒递给侍女，动作干脆利落。
不多时，侍女就整治出一桌丰盛酒菜，两人相对而坐开喝。
起初李寒衣还有些放不开，只干巴巴地喝酒，偶尔和林微聊两句，几杯酒下肚，酒意上头，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林微见状开口问道：“哎，你到底是怎么喜欢上赵玉真的？”
李寒衣眼神柔和下来，缓缓说起两人的初见，言语间满是藏不住的心意，从初见时的心动到后来的牵挂，细细道来。
林微听完问：“你是真打定主意要嫁给他？”
李寒衣重重点头，语气坚定的说道：“当然，我喜欢他，就肯定要嫁。”
林微爽快应下：“那行，我陪你去望城山见他。”
李寒衣眼睛一亮，又惊又喜的问道：“你这就想到办法了？”
林微扬着下巴，一脸得意的说道：“那当然，我是谁？我可是林微。”
李寒衣难得夸人，语气诚恳的说道：“嗯，确实，你好聪明。”
见林微看过来，她又补充道：“我看你做事比我周全多了，我遇事就提剑上，可你，我听别人说，凡事都想得面面俱到，反正就是很厉害。”
林微闻言轻笑一声，说道：“你打小就是天之骄子，不用顾及旁人眼光，自然有自己的处事方式；我是从小人物一步步走上来的，凡事自然得考虑周全些。”
李寒衣皱了皱眉，憋了半天，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凑近问道：“对了，你到底是怎么练到神游玄境的呀？我真的好好奇！”
林微一脸凡尔赛，轻描淡写的说道：“就看看别人练，看着看着就会了啊。”
李寒衣脸一沉，语气带着点小别扭，说道：“不想说就别说，何必糊弄我。”
林微说道：“你不信？那你在我面前舞一段剑法试试。”
李寒衣当即起身，抽出腰间佩剑，当场舞了一套精妙招式。她刚收招，林微就拿起桌上一根筷子当剑，直接复刻她方才的招式，一招一式分毫不差，甚至剑意更胜一筹。
李寒衣惊得酒意瞬间醒了大半，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微，满脸不可置信的说道：“你真的是一看就会啊！你到底是什么绝世天才！”
林微美滋滋地摆摆手，故作谦虚的说道：“哎呦，还好还好，也就一般般啦。”
李寒衣还陷在震惊里，半天没回过神，愣愣地看着林微，彻底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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