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月光如水
“没事，这又没旁人，再者说，我干的又不是什么保密工作，哪有那么严重啊。”
“那可不行，我之前都听你和另外两个小丫头说了，这个项目很重要的，对了小伙子，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听到老人突然正经起来的问题，陈默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维持着略带疑惑的表情：“老爷子，您想问什么？”
老人的魂体走到长椅的另一侧，浑浊的眼睛“看”着陈默，语气有些迟疑，又带着一种奇特的探究：
“小伙子…你，是不是…一直能看见我这样的…‘东西’？”
陈默有些疑惑，老人怎么会突然问到这个问题，但一想这个问题似乎也没什么特殊的：“其实，也不是一直能看见，类似你们这种存在还是很少的，很久才能看见一个。”
“这样啊。”老人点点头，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那……你小时候呢？会不会被吓到？”
“老爷子，我想我刚刚可能是误会您的意思了，答的有歧义，我小时候是看不见你们这种存在的，能看见你们还是最近的事儿呢。”
老人点点头，“那还好，要是小孩子能看见这些东西，估计会被吓到哦。”
“也还好吧，其实在您之前我已经遇到好几个像您一样的存在了，其中甚至还有条狗。”
“还有条狗？”
“对啊，其实我第一次见到的是一个小孩子，很乖，那时候我在写作业，一抬头，那个小孩就坐在我桌子上，好家伙，吓我一跳，也把他吓一跳，他当时一下就跑出去了，他害怕我更害怕，那屋子就我一个人，大晚上的我......”
“你一个人？你的父母没在家吗？”老人突然问道。
陈默卡了一下，“哦，我比较早熟，为了静下心学习，就自己搬出来住了一段时间。”
老人哦了一声，“当时你肯定吓一跳吧。”
“说实话，也还好吧，后来啊......”
老人就这么静静地听着，虚幻的身影在晚风中微微浮动。
外人眼中，长椅上的陈默一个人嘴巴动个不停，说的眉飞色舞，神采飞扬，时不时又唉声叹气。
等陈默选择性的将之前一些魂体的故事讲完之后，老人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老人问道：
“对了，你之前说，你是跟着那个拍节目的团队干活？那个叫陈默的导演，对你怎么样？活儿重不重？有没有为难你们下面的人？”
问题突然又绕回了“陈默导演”身上，陈默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然后才答道：
“陈导啊？他挺厉害的，要求也高，但是人不坏，该给的报酬、该有的休息，都按规矩来，也不乱发脾气。”
陈默以“小陈”的视角评价着“自己”，“就是太拼了，自己熬通宵是常事，我们下面的人有时候都劝他歇歇，不过他是总导演，压力大，也能理解。”
“年轻，拼是好事，不能把身子熬坏了。”程老摇了摇头，“你也是，别学他那么拼命，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是自己的，不然像我这样，赚再多钱也没用啊。”
“哎好嘞，我记住了，老爷子。”陈默笑着应下。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老人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发出几声含糊的“嗯”、“哦”，或者简短的评价。
对于陈默故事里的那些貌似有些含糊的描述，他没有任何追问或质疑，仿佛只是单纯地听一个年轻人讲述生活。
就在陈默讲到一个比较好笑的段子时，他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妈妈”。
陈默对老人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接起电话：“妈？”
“小默，”韩曼温柔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家里，
“还没休息吧？妈妈有没有打扰你工作？”
“没有，妈，我刚回酒店，今天的工作结束了，怎么了？”陈默的语气自然而然地柔和下来。
“没事儿没事儿，就是好几天了你没往家里来个电话，就想问问你。在江城那边还习惯吗？饮食吃不吃得惯？酒店住得舒不舒服？我看天气预报说过两天可能要降温，你带够衣服没有？”
陈默确实是没时间打电话，毕竟这头两件事都比较费神。
“都挺好的，妈，这边团队照顾得很周到，饮食也不错，衣服带够了，你放心吧。”陈默一一回答。
“那就好……工作别太累，妈妈知道你上进，但身体是第一位的，钱不够花就跟家里说，我让你爸想办法，别省着。”韩曼的声音更轻了些，
陈默不自觉的笑了下，“嗯，我知道，妈，我没事，真的，你和爸也注意身体，别太操心我。”
又叮嘱了几句，韩曼才不舍地挂了电话。
陈默握着尚有温热的手机，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走回长椅，老人依然等在那里。
“家里人来的电话？”老人问。
“嗯，我妈，叮嘱些小事。”陈默重新坐下，笑了笑。
“挺好。”
程老只说了两个字，但陈默似乎看到他虚幻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神情，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有家里人惦记，是福气。”
夜色渐深，街灯更加明亮，路上的行人和车辆也稀少起来。
陈默拿出那张简谱，对程老说：“老爷子，现在真没什么人了，我给您哼一下今天听到的那段新曲子吧？我觉得……您可能会喜欢。”
这一次，程老没有再拒绝，他点了点头，身影向陈默的方向微微倾斜，做出了倾听的姿态。
陈默清了清嗓子，轻轻地、用一种近似哼吟的方式，将那首略带哀婉深情的旋律哼了出来。
没有歌词，只有最纯粹的调子，在寂静的夜里，像一缕月光下的薄雾，缓缓流淌。
陈默哼得很专注，闭着眼睛，沉浸在旋律带来的意境中。
只有夜风穿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伴随着少年温柔的哼鸣，以及一位老人无声的、跨越了生死界限的凝视。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这一隅。
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又仿佛，有些东西，早已在无声中，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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