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告一段落
陈汉很少直接打电话，通常都是韩曼或者陈乐言联系。陈默眉头一挑，示意两女稍等，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接听。
“爸？”
“小默，在忙吗？”陈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但透过听筒，陈默似乎能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
“刚回酒店，不忙。爸，有什么事吗？”
“也没啥事，就是你妈老念叨你，怕你吃不好睡不好，她不好意思一直打电话，我就替他打一个，对了，你那边进展怎么样？”陈汉关心道。
“很顺利，所有拍摄都完成了，就等后期制作，大家都很努力，效果应该不错。”
陈默一边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楼下梧桐树附近空荡荡的，老人今晚似乎没来。
“那就好，注意劳逸结合，别仗着年轻硬扛。”陈汉叮嘱了几句，眼看话题就要转向日常。
陈默握着手机，掌心有些潮湿,他深吸一口气，打断了父亲关于天气的叮嘱，用一种听起来尽量随意的语气问道：
“爸，对了，有个事我有点好奇…我爷爷，他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长什么样子？家里好像……都没怎么见过他的照片。”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一片寂静。
这沉默持续了几秒钟，长到让陈默几乎能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
他连忙补充，试图让语气更轻松些：“就是突然想了解一下，毕竟是爷爷嘛。”
陈汉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情绪：
“小默，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爸，您别多想。”陈默立刻解释，“就是这几天在江城，看到一些老人家，偶尔会想到…嗯，就是好奇，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
陈汉打断他，叹了口气，叹息声透过听筒传来，沉甸甸的，“你爷爷…他年轻时候是读书人，后来经历了不少事,人很温和，也讲道理，就是…心思重，你眉眼间，依稀有点他的影子，尤其是安静想事情的时候。”
陈默的喉咙有些发紧，“那…家里有他的照片吗？我想看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照片…以前是有的,后来…我们心里难受，就都仔细收起来了，怕触景生情，等你回来，要是真想看，我找给你，或者一会儿我拍一张给你发过去。”
“爸，那你一会儿发给我吧。”
“行。”陈汉的声音放得很缓，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
“小默，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咱们家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你爷爷他后来身体不好，走的时候心里确实是挂着事，但那不是任何人的错，更不是你的错，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个，有什么负担。
你现在好好的，有出息，做着自己喜欢又有意义的事，比什么都强，你爷爷要是知道，肯定会为你高兴的。”
陈汉的话语像一只宽厚温暖的手轻轻按在了陈默心上，既是安慰，也是一种保护性的告诫。
别深究，别回头，往前看。
“嗯，我知道，爸。”
陈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就是随便问问。您和妈都放宽心，我现在真的特别好，节目做得很有成就感，等我忙完就回家。”
“好，家里一切都好，你专心工作。”陈汉又叮嘱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陈默握着尚有温热的手机，在窗边站了许久
窗外夜色浓重，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流淌，却照不进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人贩子可真该死啊。
苏婉晴和沈熹微安静地等在房间里，她们虽然听不清具体对话，但从陈默的话和此刻凝重的背影，也能猜到一二。
半晌，陈默的手机震了一下，陈默看了眼手机，然后转过身走回桌边，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苏婉晴轻声开口，“陈默，你刚才问照片，现在是彻底确定了？”
陈默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嗯，一摸一样。” 说完，陈默又叹了口气，眼神复杂，
“不过计划照旧，在我们弄清楚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以及……该如何让我的家人面对这件事之前，不能有任何冒失的举动。”
沈熹微担忧地蹙起眉：“那……程爷爷那边？我们还要继续‘铺垫’吗？”
陈默望向窗外无边的夜色，那里似乎空无一物，但他知道，或许有一道目光，正跨越生死的距离，默默关注着这个亮着灯的房间。
“继续吧，继续对他好，继续让他觉得，‘陈默’这个名字，连着的是一个有才华、有理想、被很多人爱着、也值得拥有所有幸福的年轻人。其他的……” 他顿了顿：
“等我准备好，也等他准备好。”
几天后。
“今生故事”的最后一场访谈，安排在曾侯乙编钟出土的原址附近。
老音乐家坐在复原的编钟前，用苍老却依旧灵活的手指，轻轻拂过钟体，讲述他与这套古乐器一生的缘分。
“…关于‘一钟双音’的意义，这证明在2400年前，我们华夏人就系统的掌握了这一原理，证明了在那个时期，华夏就在音乐，冶金，数学和物理等领域达到了惊人的高度…”
讲到动情处，老人家还即兴敲响了一段简单的旋律，钟声在旷野中传得很远，仿佛在与历史对话。
“今生故事”的最后一场补拍镜头完成，所有前期素材正式封箱，送往京城进行精剪和后期制作。
《国家宝藏》曾侯乙编钟篇的主体录制工作，宣告圆满结束。
剧组在江城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庆功宴。
席间，一大堆彩虹屁直奔陈默而来，陈默一一接下，然后一句都在酒里结尾。
庆功宴散场时夜已经深了。
陈默拒绝了接他的车，然后随便找了个借口独自沿着已经算是熟悉的街道往酒店走，刻意放慢了脚步。
果然，在离酒店还有一段距离的路灯阴影下，那道熟悉的、半透明的身影悄然浮现。
程老爷子背着手，像寻常散步归家的老人，慢慢踱到陈默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忙完了？”老人问。
“嗯，告一段落了，后续是别人忙了。”陈默回答，语气是小陈特有的轻松。
“挺好。”
老人点点头，沉默着走了一段，忽然说，“那个陈导，也要回京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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