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5 章 离开
接下来几天，黎簇根据无邪留下的线索东奔西跑，一头扎进了越来越深的谜团里。
胖子则开着一辆大卡车，忙着去给黎簇擦屁股。
主要是处理掉郊区仓库里那些绝对解释不清的玩意儿。
开玩笑，又是尸骨又是黑毛蛇的，这要是被发现了，黎簇那小子别说去沙漠了，直接就得一步到位，进去吃牢饭。
胖子一边开车一边嘀咕：“这活儿干的，胖爷我简直成了专业销赃……呸，是专业后勤保障人员了！”
江松也没闲着。
他待在胖子这里，默默清点着一些必要的物资。
这天下午，在房间里待了几天的江松，终于打算出门了。
他抬脚，平静地朝门外走去。
“小松同志！”胖子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带着锅铲碰撞的背景音，“记得回来吃晚饭啊！胖爷今天烧排骨！”
江松离开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便加快脚步，身影迅速消失在院门外。
胖子举着锅铲追到门口，只看到空荡荡的巷子。
他盯着江松消失的方向，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最终化作一声不知是第多少次了的叹息。
愁啊。
这小子心里装着事，而且是大事。
真怕一个不注意，人又没了。
江松并没有走太远。
他避开主路，沿着记忆里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来到了城市边缘一片荒僻的郊野。
冰凉的晚风里，是孤零零的两座小坟堆。
没有墓碑，只有经年的风雨在土堆上留下的沟壑，和几丛顽强生长的野草。
江松在距离土堆十几米外的地方停下脚步，远远地站着。
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边，却照不进他眼底。
他就这么静静的站着，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动了。
抬脚，一步一步，朝着那两座孤坟缓缓走去。
脚步很轻，落在干燥的土地和枯草上，几乎无声。
他在坟前站定，面对着那片沉默的坟堆。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也消失殆尽，只留下一片昏沉的黑暗。
江松又静立了半晌，仿佛在酝酿，又仿佛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终于，他抬起右手，伸向腰间，缓缓抽出了那把匕首。
他没有犹豫，弯下腰，将匕首轻轻的放在了其中一座坟堆前的空地上。
做完这个动作，他直起身，目光最后掠过那两座坟堆和地上的匕首。
“走了。”
极轻的两个字，从唇间溢出，瞬间就被晚风吹散，什么也不剩。
他没有再停留，也没有再多看一眼。
决然转身，迈开步子，身影很快没入身后的黑暗。
等江松带着一身寒气回到胖子那里时，胖子已经坐在桌前等他了。
胖子的目光上下扫视，一眼就发现了江松腰间的那把匕首不见了，立马猜到他去了哪里。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站起身，一把拉住江松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人按在饭桌旁的座位上。
“小松同志，你可算回来了！”胖子转过身去盛饭，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咋呼，“再晚点儿，这菜可真要凉透了！胖爷我可是热了第三回了！”
江松没说话，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他吃得很安静，速度却不慢，显然是饿了。
胖子在他对面坐下，也抄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念叨：“今天这肉烧得还成，就是酱油好像放多了点……诶，盐是不是也手抖了？改明儿得换个牌子……”
他东拉西扯，从菜咸了淡了说到巷口路灯又坏了一盏，绝口不提匕首，也不问江松下午到底干了什么。
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闷，却又奇异地被胖子单方面的絮叨撑起了一丝活气。
江松很快吃完了一碗饭，放下筷子。
“饱了？”胖子抬眼看他。
“嗯。”江松应了一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胖子。
胖子知道他想问什么，用筷子敲了敲桌面：“黎簇那小子，下午已经动身了，按计划走的。”
江松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站起身来：“我去收拾东西。”
“急什么？”胖子拿筷子虚点了他一下，“碗放着，胖爷一会儿洗，你先坐下，陪胖爷我说说话。”
江松站着没动，也没坐回去，只是看着胖子。
胖子与他对视了两秒，忽然叹了口气，那点刻意装出来的轻松劲儿也卸了下去。
他放下筷子，拿起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又苦得直皱眉。
“东西……都处理干净了？”胖子问，声音压得很低，没指明是什么，但彼此心知肚明。
“嗯。”江松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解释。
胖子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摩挲着粗糙的茶杯壁。
“行，”他最终只说了一个字，然后挥挥手，“去吧，收拾利索点，别丢三落四的。”
江松没再说话，转身进了里屋。
胖子独自坐在桌边，听着里面传来轻微却利落的动静，一时竟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者说，能做什么。
这小子，是把能割舍的，都割舍干净了。
他想拦，也是拦不住的。
胖子不知道江松心里的想法，但看这个样子，准不是什么好事。
没过多久，里屋的动静停了。
江松背着背包，走了出来。
胖子依旧坐在椅子上，手上还端着那杯茶。
“现在就走？”胖子的声音有点哑。
江松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胖子脸上。
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叫了一声：“胖子……”
胖子立刻扬起那熟悉的笑容：“怎么了？临走前还惦记胖爷兜里……”
“走了。”
江松打断胖子还未说完的话，沉默的收回视线。
胖子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两分：“走吧走吧。”
江松没再回应，转身，背着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口。
胖子站起身来，下意识地往门口走了两步。
忽然，那阵风里似乎卷来一句极轻、几乎要被吹散的话：“胖子，谢了。”
胖子站在原地，半晌没动，最后笑骂了一句：“这小院子……”
接着，胖子忽然扯着嗓子，朝着朝着江松离开的方向，用力大喊了一声：
“小松同志——！”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记得回家啊！回来胖爷还给你做好吃的！管够啊——！”
喊完，院子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风声，和他自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没有任何回应。
但胖子知道，江松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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