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5 章 苏醒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黎簇急得在原地打转，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绝望地看着里面毫无生气的江松。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拔出别在腰间的短刀。
他退后两步，双手握紧刀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面前的玻璃扎去。
伴随着铛的一声，刀刃在玻璃表面划出一道微不足道的白痕，反震的力道让黎簇虎口发麻，短刀差点脱手。
而玻璃纹丝不动。
他又试了几次，刀刃撞击玻璃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无力又可笑。
玻璃后的江松依旧深陷在昏迷中，对这一切挣扎毫无所知。
而在黎簇看不见的角落，墙壁上一个极其隐蔽的微型摄像头，红点无声地闪烁着，将房间里发生的一切，清晰无误地传递了出去。
另一个布满监控屏幕的房间里，几名汪家人正沉默地围坐着。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一名手下低声汇报。
为首的汪家人沉默了许久，这才冷声下令：“那就先将仪器暂停。”
而地下室里，黎簇试了好几次，玻璃依旧纹丝不动。
他终于放弃了，那把短刀被他泄愤似的扔在地上，整个人趴在玻璃上，放声大喊：“江哥？江哥！我是黎簇，你醒醒啊！”
江松依旧毫无反应，只有身体依旧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着。
喊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渐渐低落下去，只剩下仪器运行时低沉的嗡鸣和那微弱的敲击声。
黎簇的喊声停住了。
他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着玻璃后的江松。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江松被束缚在椅子扶手上的那只右手。
那只手苍白瘦削，指关节突出。
黎簇这才注意到，那只手的中指和食指，正极其轻微地一下，又一下，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
房间里那些仪器运行的背景音骤然减弱了大半，许多闪烁的指示灯和屏幕暗了下去，光线也瞬间变得更为晦暗。
黎簇猛地站直身体，警惕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脸上刚才所有的焦急，快速退去，只剩下冷硬的戒备。
他明白了。
一直有人在看着。
黎簇的心猛地一揪，立刻转回视线，死死盯住江松。
在他的注视下，江松那双紧闭了不知多久的眼睛，睫毛极其艰难缓慢地颤动了几下。
终于，睁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刹那间，难以想象的剧痛狠狠贯穿了他的大脑，几乎要将他整个意识劈开。
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比之前更甚。
微弱的光线涌入眼中，却带来一片混乱的重影。
面前黎簇焦急的脸庞分裂成好几个模糊的叠影，晃动着，无法聚焦。
而耳边，无数嘈杂、低沉、熟悉又陌生的交谈声、质问声、甚至尖叫声，从记忆的深处里翻涌上来，层层叠叠，反反复复地冲击着他脆弱不堪的神经。
“小松，你在骗我吗……”
“为什么背叛……”
“晚姐她……”
“玉骨棺……”
无数声音和破碎的画面碎片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搅拌。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的喘气。
黎簇看着江松骤然睁眼后那充满了痛苦和混乱的眼神，看着他如同被困在噩梦最深处的挣扎模样，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
他压低声音，再次唤道，试图穿透那片混乱：“江哥！”
江松涣散的目光似乎因为这一声呼唤而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眼前那些分裂晃动的模糊人影开始试图聚拢。
但那张脸却不断变幻扭曲，一时是汪家人审讯时冰冷的面孔，一时又像是记忆中某个早已离去之人深邃却带血的眉眼，一时又是雨夜里同伴倒下时沾满雨水和血污的脸……
无数张脸孔飞速闪现重叠，几乎要将他残留的意识彻底淹没撕碎。
好多好多，似乎要将他淹没……
一个极其遥远、却异常清脆的童音，仿佛穿透了所有嘈杂和痛苦，轻轻响起：
“哥哥……”
江松猛然一颤，瞳孔骤然紧缩。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要浮现出一道被刻意深埋的模糊的稚嫩身影，又被他用尽残存的意志，近乎粗暴地狠狠摁了回去。
原本涣散的目光终于艰难短暂地聚焦，落在了玻璃外黎簇那张写满焦急和担忧的脸上。
江松像是终于从无边的混乱中挣扎出了一丝清明。
他没有说话，只是长久而沉默地注视着玻璃前的黎簇，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太多黎簇看不懂的东西。
有疲惫，有痛楚，有一闪而过的复杂，还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黎簇，你终于还是来了……
黎簇原本满心的焦急与灼热的担忧，在接触到这道目光的瞬间，像是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倏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迅速蔓延开来的冰冷，以及被这冰冷包裹的茫然。
江松终于收回了目光，仿佛耗尽了力气，疲惫地重新合上双眼。
眉心的褶皱因为大脑深处传来的剧烈刺痛而加深，身体依旧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黎簇的视线从江松那平静却隐忍着巨大痛苦的脸上移开，落回那只苍白的手指上。
垂在身侧的手，手指越收越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但与此同时，他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迅速退去，只剩下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看懂了。
看懂了江松最后那个眼神里无声的警告。
也看懂了这场重逢背后，无处不在的眼睛。
就在这时，房间里原本暗淡下去的仪器指示灯骤然重新亮起。
屏幕上的数据流再次开始快速跳动，发出低沉的嗡鸣，比之前似乎更急促了一些。
监控屏幕后。
手下快速汇报：“目标对象记忆区出现明显波动！防御有松动迹象！”
“提取出具体内容了吗？”为首的汪家人立刻问。
“还没有，波动剧烈但混乱，暂时无法解码有效信息。”
“不过，这是个好迹象，说明持续的刺激和刚才的外部干扰正在起作用。”
为首的汪家人点了点头，目光并未离开主屏幕。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玻璃外的黎簇身上。
“黎簇呢？看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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