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第201章

第201章  第201章63

商业上的对手？那些人巴不得他死，但应该接触不到“陈永仁”这个层面的信息。

想来想去，最危险的，还是“过去”本身。那些他以为已经埋葬在时光里的幽灵。

雪茄燃到一半，书桌角落那台老式热敏传真机突然“嗡”地一声启动了，吐出一张纸。

顾正义眉头一皱。这台传真机连接的是另一个极其隐秘的号码，只有少数几个海外核心伙伴和紧急联络渠道知道。

他起身走过去，拿起那张还带着滚烫温度和淡淡油墨味的传真纸。

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英文，字体标准得像官方文件：

“Notice:  Under  mounting  pressure  from  the  International  Intellectual  Property  Alliance  (IIPA)  and  relevant  brand  representatives,  all  ongoing  and  future  cooperation  regarding  the  distribution  of  concerned  electronic  products  must  be  suspended  immediately,  pending  a  thorough  compliance  review.  Legal  actions  at  the  district  court  level  are  being  prepared.  Suggest  you  seek  immediate  legal  counsel.  (通知：在国际知识产权联盟及相关品牌代表日益增加的压力下，所有关于相关电子产品的现有及未来合作必须立即中止，等待全面合规审查。地区法院层面的法律行动正在准备中。建议你立即寻求法律顾问。)”

传真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极淡的、仿佛不小心印上去的水印痕迹，仔细看，是一个模糊的鹰头轮廓。

顾正义认得那个标志。雷克斯顿律师事务所，美国最顶尖、也最擅长为大型科技公司进行知识产权诉讼的律所之一，手段激进，背景深厚。

“IIPA……”顾正义低声念出这个缩写。国际知识产权联盟，一个由多家跨国科技和娱乐巨头资助的游说和执法组织，在欧美政商两界影响力巨大，素有“版权秃鹫”之称。

打压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直接。

他的A货帝国在东南亚和欧美市场狂飙突进，横扫低端市场，甚至开始侵蚀中端品牌的份额，果然还是引起了正主的注意。这不奇怪。奇怪的是时机。

这边黄志诚刚刚重启针对他个人历史的秘密调查，刀锋直指他的根基；那边国际知识产权联盟和顶级律所就同步发难，要掐断他扩张的命脉。

巧合？

顾正义从不相信巧合。

他将雪茄用力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看着那缕青烟彻底断绝。眼神锐利如刀。

这不是巧合。这是一场配合默契的围剿。本地警方要挖他的根，让他身败名裂，锒铛入狱；国际资本势力则要断他的路，摧毁他辛苦建立的商业版图，让他即使侥幸逃脱法律制裁，也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废人。

双线作战。不，可能是多线。

压力如同实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试图将他挤压、碾碎。卧室里女伴轻微的鼾声传来，更衬托出这一刻书房死寂般的凝重。

顾正义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那片璀璨而冰冷的灯海。这座城市从不缺少野心家，也从不缺少被吞噬的失败者。黄志诚想把他打回原形，国际资本想把他嚼碎吞掉。

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奋。

很好。

这样才有点意思。

他讨厌麻烦，但从不畏惧挑战。尤其是当挑战来自四面八方，意味着他真正触碰到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意味着他走的这条路，已经足够高，足够让人感到威胁。

警方要查过去？那就让他们查。有些过去，连他自己都想看清到底还埋着什么。但想凭这个扳倒他？太天真。

国际资本要打官司？那就打。知识产权从来都是利益的遮羞布和武器。他有的是办法绕过去，或者，让这场官司变得无比漫长和昂贵，直到对方先失去耐心。

但被动接招不是他的风格。

顾正义回到书桌前，重新打开电脑。他调出一份高度加密的档案，标题是“方舟计划”。这是一个他准备了很久，但一直觉得时机未到的备用方案——将部分核心资产、技术团队和资金，通过极其复杂的多层离岸架构，转移到监管更模糊、对“非标准”商业模式容忍度更高的新兴市场，并准备一套完整的、可随时切换的“白手套”运营体系。

原本，这是为应对最极端情况准备的退路。现在看来，需要部分启动了，而且不是作为退路，而是作为反击的跳板。

同时，他需要给黄志诚找点事做，分散他的精力。也需要给那些国际秃鹫一点警告，让他们知道，这条过江龙，不是那么好捏的。

他沉吟片刻，先拨通了一个香港本地的号码。响了七八声，对面才接起，一个睡意惺忪、带着不满的中年男声传来：“喂？谁啊？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九叔，是我，阿正。”顾正义的声音平静无波。

电话那头的睡意瞬间消失，声音变得谨慎而恭敬：“正哥？这么晚，有什么吩咐？”

“我记得，你有个侄子，在资讯科技部做合约工？好像是在……网络安全响应中心？”顾正义语气随意，仿佛在聊家常。

对面沉默了两秒，呼吸明显加重了些：“是……是有一个，不成器的小子。正哥您的意思是？”

“没什么，年轻人想上进是好事。我听说，最近警队内部系统升级，有些旧档案的数字化迁移可能会出现一些……技术性延迟或者数据错漏。尤其是那些年代久远、保管不善的纸质档案。”顾正义缓缓说道，“你侄子要是能‘及时发现’并‘报告’一些这类问题，特别是涉及某些敏感旧案的档案完整性存疑，我想，对他的转正和升职，应该会很有帮助。当然，做事要干净，要看起来像意外。”

九叔在那边倒吸了一口凉气，显然明白了顾正义的意思。这是要他对黄志诚正在调查的“陈永仁”旧档案动手脚，制造技术障碍。

“正哥……这，这风险太大了，万一被查到……”

“风险大，收益也大。”顾正义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欠我的那笔数，可以再宽限半年。另外，湾仔那间新酒吧的干股，我给你留五个点。做，还是不做？”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足足过了半分钟，九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哑声道：“……我做。谢谢正哥关照。”

“等你好消息。”顾正义挂断电话。

处理完这一头，他立刻又拨通了另一个国际长途。这次，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一个干练利落的女声用英语说道：“顾先生？”

“林薇，”顾正义切换成流利的英语，直接下达指令，“立刻做三件事。第一，以‘正义国际’的名义，向IIPA和雷克斯顿律师事务所发一封律师函，措辞强硬，指控他们基于不实信息进行商业威胁，损害我方商誉，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同时，抄送给我们有合作关系的三家主流财经媒体。”

“第二，启动‘方舟计划’第一阶段。将深圳研发中心关于低功耗蓝牙芯片和快速充电模组的设计资料、东南亚三家核心装配厂的股权，通过BVI（英属维尔京群岛）和开曼的架构，转移到‘星海科技’（新加坡注册）名下。法律文件要在48小时内准备好。”

“第三，联系我们在东欧和南美的那几个‘特殊渠道’伙伴，放话出去，就说我们有一批‘高仿精度’的最新款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方案，正在寻找有‘本地化运营能力’的合作伙伴，可以授权技术，共享利润。特别是那些和当地……关系比较‘融洽’的伙伴。”

电话那头的林薇没有丝毫犹豫，迅速重复并确认了指令：“明白。发函反击，启动方舟第一阶段资产转移，向东欧南美释放技术授权信号。顾先生，释放技术授权信号，可能会加速引起原品牌方的激烈反应。”

“我要的就是他们的反应。”顾正义冷冷道，“水太清，就搅浑它。让他们知道，逼得太紧，丢掉的就不只是低端市场，而是他们从未掌控过的、更广阔世界的游戏规则。另外，你自己注意安全，近期不要回香港。如果有任何陌生人或官方背景的人接触你，无论以什么理由，第一时间通知我，并启动你的应急协议。”

“……是，顾先生。”林薇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您也多加小心。”

结束通话，书房再次陷入寂静。窗外的天空，东方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黑夜即将过去，但顾正义知道，属于他的真正的黑夜，或许才刚刚开始。

黄志诚在暗处磨刀，国际资本在明处张网。

但他顾正义，从来不是待宰的羔羊。

他拿起那张来自雷克斯顿律师事务所的传真，将其一点点撕成碎片，扔进碎纸机。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将那些带着威胁的字句吞噬、粉碎。

然后，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便签纸上，写下了两个名字：

黄志诚。

IIPA/雷克斯顿。

在它们之间，画了一条双箭头线。又在箭头旁边，打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真的有联系吗？还是仅仅因为自己同时触及了本地权力和国际资本的利益红线，而引发的共振？

无论如何，战书已经递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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