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第203章

第203章  第203章65

“一点就通。”顾正义赞许地点点头，“我需要和他‘偶遇’一次，给他一点暗示，但又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让他自己去猜，去急，去主动做点什么来‘补救’。只要他动了，无论往哪个方向动，都会分散‘星环’总部的注意力，甚至可能传递出错误的信息，为我们真正的收购行动打掩护。”

环环相扣，虚实相间。

陈耀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男人，心底再次升起一股寒意，以及难以抑制的钦佩。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下，他的思维不仅没有混乱，反而更加缜密、凌厉，出手就是直指要害的组合拳。

“我明白了，顾生。”陈耀收起所有资料，神情肃然，“我立刻去安排。第一路和第二路，会以最快速度启动。资金调动方案，我两小时后给你。”

“要快。”顾正义强调，“从此刻开始，我们是在和时钟赛跑。警方重启调查的风声，瞒不了多久。国际对手的下一步打压，随时会来。我们必须在他们打出下一拳之前，先把刀子捅进他们的肋下。”

“是！”

陈耀匆匆离去。房间里再次只剩下顾正义一人。

他回到落地窗前，窗外已是华灯初上，铜锣湾的夜晚喧嚣而迷离。他举起咖啡杯，对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轻轻示意。

“想让我顾正义趴下？”他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没那么容易。”

三天后，新加坡，莱佛士酒店。

陈耀以一家名为“太平洋远景投资”公司执行董事的身份，在一间私密性极好的套房里，见到了铃木浩二。

铃木浩二四十岁左右，穿着时髦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身上带着淡淡的古龙水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眼神游移，坐下后就不停地摆弄着手中的酒杯。

“铃木先生，旅途愉快。”陈耀用流利的英语寒暄，态度平和而专业。

“还好。”铃木浩二扯了扯领带，显得有些烦躁，“陈先生，你在电话里说的，是真的？真的有人愿意出那个价钱，买下‘精工’？”

“是的，只要控股权。”陈耀微笑着，将一份精简版的意向书推过去，“现金交易，分两期支付。第一期在签署正式协议后支付，足以覆盖贵公司目前的短期债务和您的个人……一些小小需求。第二期在股权交割完成后支付。此外，您可以保留5%的股份，并担任公司的特别顾问，年薪……会很体面。”

铃木浩二快速扫过意向书上的数字，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露出犹豫：“我父亲那边……他是个老顽固。他一心想把公司传下去，哪怕破产也不肯卖。而且，那些技术，是他的命根子。”

“所以我们才需要铃木先生您的帮助。”陈耀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充满诱惑力，“据我们所知，铃木社长年事已高，最近身体也不太好。公司的实际运营，很多已经落在您肩上。只要您能以‘引入战略投资者，解决公司危机’为由，在董事会内争取到多数支持，事情就好办很多。至于技术团队，我们承诺，收购后不仅不会裁员，还会加大投入。铃木社长可以继续担任名誉会长，专注于他热爱的技术研发。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名誉会长……”铃木浩二喃喃重复，显然被这个既能摆脱烂摊子、又能保全父亲颜面、自己还能大赚一笔的方案打动了。他父亲那座压了他几十年的大山，似乎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我需要时间考虑。”铃木浩二最终说道，但语气已经松动了。

“当然。”陈耀笑容不变，“不过，市场不等人，贵公司的现金流状况，恐怕也等不了太久。这是我们的初步诚意。”他推过去一张支票，上面的数字让铃木浩二的呼吸微微一滞。

“三天。”铃木浩二收起支票，咬了咬牙，“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静候佳音。”

同一时间，日本琦玉县，“精工微电子”公司附近的一家小居酒屋。

阿虎手下最机灵的一个兄弟，化名“小林”，正和一个戴着厚厚眼镜、名叫中村的工程师喝酒。中村是“精工”研发部的骨干，技术一流，但性格内向，对公司前途充满忧虑。

几杯清酒下肚，中村的话匣子打开了。

“……社长的心思全在NEXUS工艺上，但那根本就是个无底洞！浩二少爷只知道要钱，公司的账目一塌糊涂。上个月的工资差点发不出来……大家都很担心，是不是哪天公司就突然倒闭了。”

小林给他斟满酒，同情地说：“中村桑这样的技术人才，到哪里都是宝贝。我听说，最近有几家外资公司，正在东京附近建大型研发中心，开出的条件非常优厚，还承诺稳定的研发经费。”

中村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社长对我不错，公司也有很多我参与的心血……”

“中村桑，技术是无国界的，但工程师需要吃饭，需要养家，更需要一个能安心做研究的环境。”小林压低声音，“不瞒你说，我服务的投资公司，对‘精工’的技术非常看好。如果……我是说如果，公司能有新的、有实力的投资者进来，不仅解决资金问题，还承诺加大研发投入，保证团队稳定，你会支持吗？”

中村愣住了，握着酒杯的手有些颤抖。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如果……如果真的能那样，为了大家，为了技术能继续下去……我，我愿意和相熟的同事沟通看看。”

小林笑了，举起酒杯：“为了更好的未来。”

香港，半岛酒店，泳池旁的咖啡厅。

顾正义“偶然”遇到了正在这里休假、却愁眉不展的詹姆斯·王。

“王总，这么巧？”顾正义主动打招呼，笑容温和，仿佛只是遇到一个普通的商业熟人。

詹姆斯·王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但眼神深处有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虑。他认出了顾正义，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警惕起来。

“顾先生？确实很巧。”他握手时有些敷衍。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话题不可避免地扯到了最近的行业动态。

顾正义状似无意地感慨：“现在生意难做啊，各方面压力都大。不过王总在‘星环’位高权重，应该游刃有余吧？”

詹姆斯·王苦笑一下，没接话。

顾正义抿了口咖啡，看着泳池里荡漾的水波，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有时候，最大的风险，未必来自正面的对手。就像一艘大船，往往容易忽略水下那些依附的、不起眼的藤壶。可一旦某个关键的藤壶被突然拔掉，或者……被换成了别的东西，船体的平衡，可能瞬间就被打破了。你说是不是，王总？”

詹姆斯·王拿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猛地看向顾正义，眼神惊疑不定。

顾正义却已经站起身，礼貌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还有个约会。王总，慢慢享受假期。哦，对了，听说琦玉县的樱花，今年开得格外早，也……格外脆弱，一场风雨可能就没了。真是可惜。”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留下詹姆斯·王一个人坐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藤壶……樱花……琦玉县……”詹姆斯·王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猛地想起，总部最近似乎收到过一些关于日本几家关键供应商财务状况不稳的零星报告，其中好像就包括琦玉县的……

他再也坐不住了，匆匆起身，回到房间，立刻拨通了几个电话，语气急促。

“是我！立刻给我调‘精工微电子’最近所有的审计报告和往来邮件！对，现在就要！还有，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陌生的投资机构接触过他们，特别是来自东南亚或者香港的！”

电话那头传来下属为难的声音：“王总，这需要日本分公司和总部的权限……”

“我不管！用我的名义去协调！就说……就说我收到风声，可能有竞争对手在打我们核心供应商的主意！快去！”詹姆斯·王几乎是吼出来的。

挂断电话，他瘫坐在沙发上，心脏狂跳。

顾正义那意味深长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是警告？是误导？还是真的透露了某种致命的威胁？

他不敢赌。无论真假，他都必须立刻行动，把这件事捅上去，把自己“敏锐发现风险”的姿态做足。只有这样，万一真出了事，他才能有转圜的余地。

他并不知道，他的这番慌乱动作，很快通过某些渠道，反馈到了顾正义那里。

深夜，顾正义的顶层公寓。

陈耀带来了最新的进展：“铃木浩二同意了，明天会和他父亲摊牌，并开始串联董事会成员。阿虎那边，中村工程师已经悄悄联系了七八个核心骨干，态度都是积极的，只要收购后待遇和研发有保障，他们愿意留下。另外，”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詹姆斯·王果然急了，他动用了不少关系调查‘精工’，还向总部发了一份风险预警报告。‘星环’总部现在有点混乱，内部在争论是应该提前干预‘精工’，还是静观其变。他们的注意力，被成功分散了。”

顾正义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日本琦玉县的位置上。

“还不够。”他声音低沉，“铃木健一郎那个老顽固，不会轻易屈服。浩二摊牌，可能会激起他强烈的反弹。我们需要再加一把火。”

“顾生的意思是？”

“让阿虎的人，想办法把‘精工’现金流即将彻底断裂、银行准备申请冻结资产的消息，‘无意中’透露给那几个已经被我们接触过的核心技术人员。”顾正义转过身，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绝望，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当那些技术人员意识到公司随时可能破产，他们毕生的心血将付诸东流时，他们会做出更‘理性’的选择——比如，联名向董事会请愿，要求引入‘有能力拯救公司’的战略投资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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