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龙江码头！千帆待发！

晨曦微露，雾霭尚未散尽，应天府的龙江码头已是人声鼎沸，车马喧阗。

宽阔的江面之上，百余艘通体乌黑、巍峨如山的远洋宝船一字排开，船桅如林，直刺天际，猩红的旌旗迎风招展，旗面上分别绣着“秦”“晋”“燕”三个烫金大字，在熹微的晨光里熠熠生辉。

这些宝船皆是工部按照李景隆宝船模式、倾尽全力改良的远洋海船，船身宽阔，吃水丈余，船舱分为数层，既能载兵，又能囤物，船舷两侧的铁锚磨得锃亮，仿佛蛰伏的巨兽，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劈波斩浪，驶向万里之外的新大陆。

昔年镇国公李骜于倭国长崎港口精造远洋宝船，李景隆与徐增寿率此成功横跨大洋抵达美洲，所以这船也被大明内部称为远洋宝船，老朱与朱标早就下旨全力打造，就为了今日这一刻。

码头的青石板路上，马蹄声、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牲畜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

数万名身着各色衣裳的百姓，沿着预先划定的区域，排着蜿蜒的长队，正井然有序地等候登船。

队伍前方，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与水师兵士肃立两侧，手持长枪，面容肃穆，维持着秩序。

远远望去，龙旗猎猎，仪仗威严——太上皇朱元璋身着赭黄常服，面容刚毅，目光如炬，正与身着明黄龙袍的朱标并肩而立，立于码头正中的高台上。

身后，文武百官峨冠博带，按品级依次排列，吏部尚书张紞、户部尚书王钝、都御史练子宁、镇国公李骜、武定侯郭英等文武重臣，全都神情肃然，目光灼灼地望着眼前的盛况。

这般阵仗，自大明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太上皇与皇帝亲率百官前来践行，足见朝廷对此次美洲开拓的重视，已然凌驾于任何一次北伐征讨之上。

高台之下，码头的空地上，堆积如山的物资正被一队队民夫搬上宝船。

数十口一人高的陶制水缸被小心翼翼地抬上船舷，里面盛满了清亮的淡水，这是远洋航行的命脉；成捆的干粮被码得整整齐齐，有蒸得焦黄的馒头、腌得咸香的腊肉、晒得干爽的咸菜，足够支撑船队抵达美洲；一袋袋用麻布包裹的种子被格外珍视地搬运，袋子上贴着标签，写着“红薯种”、“土豆种”、“玉米种”，那是李骜特意叮嘱务必妥善保管的“活命粮”；还有堆积如山的农具——锄头、镰刀、犁耙、水车，以及成箱的药材、布匹、食盐，甚至还有数十门小型火炮与成筐的箭矢，既是防身之器，亦是震慑当地部族的依仗。

人群之中，登船的队伍正缓缓挪动。

士子儒生们身着青布长衫，手中紧握着书卷与策论，眉宇间带着几分激动与忐忑，他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对美洲的规划，时而争论屯田之策，时而探讨教化之法；匠人们则扛着各自的家当，墨斗、凿子、铁锤、罗盘，一应俱全，陈老桅拄着拐杖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十几个年轻徒弟，他们的行囊里，还装着尚未完工的船模；屯田的农户们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里面装着换洗衣裳与精心挑选的种子，王二牛牵着媳妇的手，怀里抱着熟睡的幼子，张老爹则紧紧揣着用红布包裹的祖宗牌位，脚步坚定；商贾们的队伍最为阔绰，苏锦堂站在自家的货船前，指挥着伙计将一箱箱丝绸、瓷器、茶叶搬上船，账房先生跟在一旁，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脸上满是兴奋。

随行的一万五千余名藩王护卫，皆是从王府护卫中精挑细选的精锐，他们身着玄色铠甲，手持长枪劲弩，腰佩弯刀，肃立在各自的战船旁，身姿挺拔如松。

阳光洒在铠甲上，反射出冰冷的寒光，却掩不住他们眼中的豪情——此番远赴美洲，他们不仅是护卫，更是开拓者，是要将大明的龙旗插在那片陌生土地上的先锋。

水师将领们此刻正忙得脚不沾地，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浸透了衣衫。

李景隆手持令旗，站在一艘指挥船上，扯着嗓子大喊：“各船注意！淡水舱务必封死！干粮分三层存放！不得有误！”

徐增寿则领着几名亲兵，逐个检查船锚的牢固程度，时不时弯腰敲敲船板，听着里面的回声，确保船身毫无破损。

常茂、邓镇二人骑着高头大马，在码头上来回疾驰，清点登船人数，生怕漏掉一人；冯诚、汤鼎则守在物资入口，核对每一批搬上船的物资清单，一笔一划，记录得清清楚楚。

他们的嗓音早已沙哑，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这十万余人的性命，这大明的开拓大业，全压在他们的肩上。

码头的外围，成千上万的京师百姓挤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望着这前所未有的壮观场面。

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肩头，挥舞着小手，发出兴奋的呼喊；老人们捋着胡须，眼中满是感慨，喃喃自语：“千古未有之壮举啊！咱大明的子民，竟要远赴万里之外开疆拓土！”

毫无疑问，这的确是“千古壮举”，因为自三皇五帝定鼎中原，华夏子孙的脚步便被束缚在这片广袤的九州大地之上。

周秦汉唐，何等强盛，却也只知逐鹿中原、经略西域，从未有过这般携家带口、倾十万之众，远赴万里波涛开拓新土的气魄。

而今日，龙江码头之上，千帆待发，十万大明儿女，既有披坚执锐的将士，也有满腹经纶的儒生，既有身怀绝技的匠人，也有勤恳耕作的农户，更有逐利通商的商贾。他们带着中原的火种，携着高产的作物，怀着开拓的壮志，要跨越重洋，在那片未知的美洲大陆上，建城立邦，繁衍生息。

这一步，跨出的是华夏千年未有之格局；这一航，开启的是大明万代不朽之基业。

放眼古今，试问哪个王朝，能有这般气魄，能成就这般壮举？

年轻的后生们则摩拳擦掌，眼中满是羡慕，恨不能也插上翅膀，跟着船队一同前往。

欢呼声、惊叹声、鼓掌声此起彼伏，震得江面的水波都微微荡漾。

风渐渐大了起来，吹散了最后一丝雾霭，阳光洒满了整个码头。

宝船的船帆被风鼓起，如同一面面展开的云朵，猎猎作响。

登船的队伍依旧在缓缓前行，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拥挤，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既忐忑又憧憬的神情。

他们知道，自己即将踏上的，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他们更知道，自己正在参与的，是一件足以光耀千古的大事——从古至今，华夏子民何曾有过如此大规模的远征海外？何曾有过十万之众，携家带口，远赴万里，去开拓一片全新的疆土？

高台上，朱元璋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千帆与人群，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带，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罕见的笑容。

朱标侧头看了看父亲，又望向那片望不到尽头的船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他知道，典礼的鼓乐尚未奏响，送行的酒樽尚未举起，但这一刻，已然注定要载入史册。

整个龙江码头，都沉浸在一种庄严而热烈的氛围里。

每一个人，无论是登船的开拓者，还是送行的百姓，无论是坐镇高台的帝王，还是忙碌的水师将领，心中都清楚——这是大明的一刻，是华夏的一刻，是足以让后世子孙铭记千年的伟大一刻。

只待那一声鼓响，千帆竞渡，万里远航，大明的旗帜，便将迎着海风，飘扬在美洲的波涛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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