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洄城旧事

唐晶决定在春节前，带着俞清和回老家一趟。

唐晶发话当天，生活秘书俞清和，连夜出了一版行程规划。

唐晶的老家洄城，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北方五线小县城，高铁路网尚未开通，飞机场更是没有。

需要先乘高铁到邻市，再打车去洄城。

有了后盾之后，唐晶敢慢下来了，也愿意慢下来了。

这次回洄城，她留足了充裕的时间，那些困扰她已久的问题，也该趁这个机会彻底解决了。

列车开动以后，窗外的景色飞逝而过，快到唐晶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就已经过去了。

她定定地看着窗外，那些被深埋的记忆，也被拉扯了出来。

洄城，是她的出生地，她在那里生活了十八年。

那里的一切，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物，亲切的乡音，小吃街的味道，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虽然，她已经十年没有回去了。

高考结束，她前脚走出考场，后脚爸爸妈妈就去民政局离婚了。

用她妈妈徐卫芳的话说，和唐志伟多一秒都待不下去。

那年她还未满十八岁，爸妈离婚没有征询她的意见，以后她跟谁生活，也没有征询她的意见。

领了离婚证的当天，徐卫芳就搬走了，带着一半的存款，带着行李物品，连夜搬了出去，把唐晶和老房子都留给了唐志伟。

当别的同学，都在庆祝高考结束的时候，唐晶跪在家里听训。

素来嫌唐晶是赔钱货的唐奶奶，对唐晶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唐奶奶，板着脸训斥唐晶：“你妈妈不要你了，带着你这么个拖油瓶，不好嫁人。

你要是想在这个家里住下去，你就给我安生的、乖乖听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听见了吗。”

跪了一个小时，膝盖青紫的唐晶，躺在床上眼泪打湿了半个枕头，没有妈妈的家里，她待不下去，她还是想去找妈妈。

第二天，唐晶偷偷找到了妈妈的工作单位，在门口守着，等妈妈下班。

六月的太阳当头照着，唐晶的上衣被汗湿透了，她也不敢离开，生怕妈妈出来之后看不到她。

徐卫芳出来，看见头发都被汗浸透了唐晶，眼睛一下子红了，也没问原因，就直接领着唐晶回家了。

徐卫芳已经搬进了李振华家里，对唐晶而言，那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李振华下班回家，看到沙发上规规矩矩坐着的唐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大声唤道：“卫芳，卫芳！”

从李振华的语气里，唐晶听得出来，李振华不喜欢她。

她立马站了起来，低着头仿佛做错了事情似得，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哎，来啦，”徐卫芳从厨房小跑着过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你下班啦，今天做你爱吃的酸菜鱼。”

唐晶鼻子一酸，心里五味杂陈，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妈妈笑得这么开心了。

李振华当着唐晶的面，旁若无人的亲了徐卫芳一口：“辛苦你啦，等男男回来，咱们就开饭。”

李振华对着唐晶努了努嘴：“这是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她跟着唐志伟吗？”李振华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唐晶清楚的知道，他不欢迎她。

沉浸在爱情里的徐卫芳，周身冒着粉红色的泡泡，她把李振华拽进了卧室里：“你进来我跟你说。”

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即便是徐卫芳顺手关上了门，她的声音还是断断续续从门缝里漏了出来。

唐晶隐约听见，什么“换房子”、“我出钱”、“不耽误”、“不会太久”。

声音停了，门开了，徐卫芳拉着李振华从卧室出来了，徐卫芳脸上带着笑意：“唐晶，叫叔叔。”

唐晶低着头，声若蚊蝇：“叔叔。”

徐卫芳替唐晶打着圆场：“这孩子，还不好意思了呢，”又给了李振华一个眼色。

李振华这才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徐卫芳却仿佛皆大欢喜似得，对唐晶说道：“唐晶，你李叔叔家还有个妹妹，她比你小三岁，今晚，你跟妹妹住一起。”

不等唐晶回答，徐卫芳就哎呦一声：“我的鱼！”匆匆忙忙跑厨房里去了。

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碰撞声从厨房里响起，没一会儿，香味儿就飘出来了，勾得唐晶的肚子一阵咕噜噜的响。

李振华嫌弃地啧了一声，哗啦啦地翻着报纸，唐晶更尴尬了，死命地按着肚子，大气儿也不敢喘，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

嘭一声，响亮的踹门声吓了唐晶一跳，唐晶下意识往门口看去，门口站着一个跟她差不多高的，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孩子。

四目相对，那女孩子也愣了一下，片刻后，立马扬起下巴，目光不善地打量着唐晶：“你谁啊，怎么在我家！”

想来这就是妈妈说的，李叔叔的孩子了，那女孩还在看着唐晶，只是唐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

一旁的李振华，皱着眉头，略有些不满地瞪起眼睛，唬道：“下回慢点儿开门，这门都要让你卸下来了，一股子牛劲没处使是不是。”

“男男回来啦，洗洗手马上开饭啦，阿姨做了你爱吃的可乐鸡翅，还有西红柿炒鸡蛋。”

徐卫芳又从厨房里出来了，这回手上什么都没有拿，腰间围着浅蓝色碎花围裙，站在厨房门口，笑意吟吟地看着那个叫男男的小女孩。

“嘁，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男男冷哼一声，白了徐卫芳一眼，拎着书包进了另一间卧室，关门的时候又是砰的一声响。

李振华把报纸一摔，对着男男的背影，大声训斥道：“混账东西，怎么说话呢！”

徐卫芳赶紧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没事儿，孩子还小嘛，大人哪能跟孩子生气呢。”

李振华烦躁地揉着眉心：“你把她惯坏了。”

唐晶愣愣地看着徐卫芳，她不懂，妈妈为什么对别人的孩子这么温柔、这么宽容。

许是唐晶的眼神，太过受伤，徐卫芳脸上的笑，一点一点褪了下去，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厨房。

徐卫芳一边摆碗筷，一边招呼唐晶：“去洗手吃饭了。”

唐晶四处看了看，小声的问道：“去哪里洗手啊？”

“我带你去。”徐卫芳放下手里的活，把手足无措的唐晶领到了洗手池边。

微凉的水流冲刷着唐晶的手指，她垂下眼睛，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挖空了一样，只有一层薄薄的皮儿，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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