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我这是怜香惜玉
“科技本身是中性的。”
“重要的是你去相信，人本质上是善良而聪明的，你给他们工具，他们就会做出很棒的事。”
学校的大礼堂上，贺采举着话筒，他看着底下一排排坐着的大学生们，说出了今天演讲的第一句话。
贺采笑道，“这样一句高大上的话，是乔布斯先生亲口说的。”
“同学们，你们相信吗？”
“相信。”
S大不愧是松海市最好的大学，学生的素质都很高，在贺采抛出问题后，他们迅速给予了响应。
听着异口同声的回答，贺采握紧了话筒，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松海市青年企业家人才，贺采在上个月，就收到了母校寄给自己的邀请函。
他要给自己的学弟学妹们，做一场关于“科技创新”主题的演讲。
这本该是贺采的拿手好戏。
但是此时，贺采的头顶冒出了冷汗，他看着台下天真的一双双眼睛，每一句“相信”，似乎都在挑战着贺采的良知。
“我……”
现场停了一会，贺采勉强开口。
还没等贺采说话，底下的一个学生突然站了起来，朝着整个大礼堂道，“握草！你们快看一下现在的头条热搜！”
“长横科技有限公司，疑似利用系统数据，在新型机器人的芯片中，植入反社会人格的极端思想！”
“涉嫌多起杀人命案！”
轰隆——脑海里的思绪爆炸，贺采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着站起来的那个学生，已经忘掉了所有提前准备好的稿子。
此时此刻，贺采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所辛苦奋斗换来的一切，似乎都要毁于一旦了。
“裴文傅，我们查到了！”
年安兀气喘吁吁，他将资料摆在裴文傅的桌子上，“我们联系了所有和长横科技打官司的原告，大部分人都愿意为我们提供线索。”
“那个孙先生是对的。”
“长横科技的机器人很早就出了问题，他们的系统经常出现极端言论，例如让抑郁症患者自杀，或是通过伪造数据、利用常识进行事实误导。”
副队长也点头，从厚厚的文件里抽出了一张A4纸，“你看，这是7月开庭的一个案子，原告说，长横科技的机器人告诉她的女儿，成绩不好的学生就是社会的败类，考倒数第一名，还不如从阳台上跳下去。”
“结果，原告的女儿因为害怕被妈妈责骂，就真的从七楼跳了下去，四肢粉碎性骨折，直接当场死亡。”
“还有这个。”副队长又指了另一处地方，“8月初，有一个独居在家的老人，因为心脏病发作需要药品，在呼唤机器人的时候，机器人竟然说老人是累赘，吃了药活下去，只会连累子女。”
“最后，监控显示，这名老人因为心脏病发作离世。”
“密密麻麻，数不胜数，都是人命官司啊！”
年安兀感慨，握着资料的手微微颤抖，上面每一个白纸黑字记录的故事，曾经都是鲜活的生命。
“裴文傅！”
司千安挂断电话，冲到了交谈的几个人面前，语气急迫道，“长横科技的创始人，被学生堵在S大的礼堂了，现在好多人都围在那里，现场一片混乱！”
“我们必须立刻赶到！”
“司千安和花百千跟我走。”裴文傅迅速起身，吩咐道，“副队长，你和年安兀把这些资料再筛查一遍，打印好送到我的办公桌上。”
等到警车呼啸，裴文傅一行人赶到S大的学生礼堂时，场面才勉强被控制下来，无数的摄像头闪烁，像是一只只嗅到八卦气味的猹。
“贺采人呢？”
裴文傅看着校方的领导，神色冷峻道。
校领导擦擦汗，“刚才我们的老师已经把他带下了台，事发突然，我们也没有想到，学生群体会爆发这样严重的情绪，差点酿成了大祸。”
“让学生把该删的照片都删一删，我不希望新闻媒体继续发酵，学校要做好信息封锁的工作。”
裴文傅点头，拍了拍校领导的肩，他朝着后台走去，身后跟着司千安和花百千。
“贺先生，很抱歉，您今天的演讲恐怕无法继续进行下去。”
裴文傅刚一靠近，就听见老师的解释声，女老师弯着腰，“不好意思，是我们的学生太过冲动，给您带来了很不好的观感和体验。”
“没关系。”
裴文傅脚步一顿，他看到了贺采的正脸，那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皮肤苍白，带着一副半框的金丝眼镜。
由于双腿残疾，贺采不得已坐在轮椅上，但这样狼狈的境地，无法减少贺采身上清冷的贵气感。
裴文傅听说过贺采。
天才中的天才。
机器人产业，作为松海市政府重点扶持、培养的新兴产业，一直处于蓬勃发展的状态，裴家旗下也有不少公司，在学习这个行业的新技术。
贺采，S大毕业的高材生，从大二开始，他就白手起家进行创业，很快拿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300万，之后，他所设想的产业蓝图也一步步扩大。
直到今年五月，长横科技有限公司正式上市，成为了松海市以机器人为核心研发目标的龙头企业。
“贺先生你好。”
裴文傅伸出手，礼貌道，“我是裴文傅，松海市局刑侦支队长。”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长横科技有限公司涉嫌多起杀人案，现在，我们需要依法对您和您的公司展开调查。”
“没问题。”
贺采点头，他看着裴文傅，脸上依旧是毫无血色的苍白，“既然是警方想要调查，我愿意配合。”
花百千凑到一旁，好奇地打量着贺采。
对于美好的事物，花百千向来有“怜香惜玉”之情，贺采这样彬彬有礼的模样，完美契合了她心目中的“美强惨”。
“年少成名、还是在自己最骄傲的领域的人，应该更会爱惜羽毛。”
“贺采，你看起来，不像会利用科技手段，实行大规模教唆、杀人这样反社会行为的人。”
花百千淡定道，她一抬眼，看到了贺采眼中的失落，后者在听到花百千的评价后，就像一面澄净的镜子，浑身上下都要碎掉了。
裴文傅推着轮椅，在老师的指引下，从后台的出口离开，司千安落在后头，冲着花百千眨眼道，“你是颜控？”
“千安姐姐，话说得好听点嘛。”
花百千嘻嘻一笑，“我这叫怜香惜玉，对于美好的人或事物，给予他们同样美好的情感价值。”
“我从小学过一点面相，虽然不算精通，但相由心生这句话不假，贺采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会作恶的人。”
“说不定，这案子另有隐情。”
司千安无奈，在地府工作的日子，她见过太多“菩萨面恶鬼心”的魂魄，从来都不相信所谓的面相之说。
“要是贺采真的犯了罪，你还会觉得他是一个美好的人吗？”
司千安好奇，她觉得花百千的很多想法，虽然天马行空，但是非常有趣，是一种普通人无法理解的哲学。
“好问题！”
花百千耸肩，“千安姐姐，谁会认为一个破碎的花瓶有价值呢？”
“哪怕它曾经，美的让所有人都感到心动，可一旦它破碎，生出了无数可怖的裂纹，它就会被人们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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