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恐怖的往事
在卫金凤的丈夫到警察局之前，司千安和年安兀无聊，翻看了贺采的审讯笔录。
“怎么说呢。”
年安兀摸摸下巴，评价道，“这个贺采，感觉他的情绪太冷静了，就好像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正常人出事被警方传唤，多半害怕恐慌、再不济也是懊恼。”
“贺采不一样，他如同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来阐述发生在自己的故事。”
“这很诡异。”
司千安点头，认可年安兀的说法。
她在阴律司判案的时候，遇到的鬼魂，要么是刚死没经验、哆哆嗦嗦不知要干什么的，要么就是作恶多端、突然“良心发现”开始忏悔的。
情绪稳定。
倒是听起来很稀奇。
裴文傅第一次看见贺采时，也觉得这个人，长着一副高岭之花的好模样，别的不说，以花百千挑剔的品味，她能看上眼的，就没一个丑人丑东西。
“贺采，你作为长横科技的创始人，目前也是公司的董事长，对于网络上的那些传言，你怎么看待？”
裴文傅坐下，他见贺采的脸色一直苍白，特意给他倒了一杯水。
“太夸张了。”
贺采笑笑，谢过裴文傅的好意，他用掌心捧着温热的杯子，“网络很厉害，网友们添油加醋的本领也不差，一些小事，也能被渲染成极大的恐慌。”
“一些小事？”
裴文傅皱眉，抬眼去看贺采，“贺先生，在你口中，什么算是小事？”
“我们得到的资料显示，从长横科技5月推行的第一批机器人，就陆陆续续接到过消费者的投诉，民事官司接踵而至，你管这个叫做小事？”
“我们做的是机器人。”
贺采喝了口水，笑道，“裴警官，人类都会犯错，机器人只不过是一堆电子数据，他们连犯错的机会都没有吗？”
“你刚才提到，陆陆续续有消费者的投诉，这对于任何一家企业而言，都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正常？”
“可是你们的机器人闹出了人命！”
裴文傅被贺采激怒，他讨厌对方轻描淡写的模样，好像那些家破人亡的惨案，都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裴警官。”
贺采抬眸，冷淡道，“你太激动了，连话都听不懂了吗？”
“人都可以自相残杀，为了自己的情绪对同胞痛下杀手，为什么，机器人不可以在编程上犯错？”
“我们长横科技的机器人，之所以受到广大群众的喜欢，来自一个最核心的技术——个人化性格定制。”
“每一个被售卖出去的机器人，都是一张白纸，它们什么都不懂，能为它们性格浓墨重彩的，只有它们的主人。”
贺采波澜不惊，他直视着裴文傅的双眼，在说一个最普通的事实。
“裴文傅，重复一遍你们调查出来的资料吧。”
“老年人在家突发心脏病，机器人不仅不给老人喂药，还说老人是一个累赘，还不如去直接死。”
贺采语气嘲讽，“我们从未在编程中，植入过非人道主义的思想。”
“一个什么都不懂只会学习的机器人，它到底是从什么地方，能够学习到‘老人是个累赘、就应该去死’的思想？”
“裴队长，你觉得呢？”
贺采靠在椅子上，眼神放空，落在审讯室的玻璃墙面，“我们设想一下，一个失去了生活能力、还有严重心脏病的老人，动不动就要去医院，让子女在外科砸下一笔又一笔的钱。”
“第一次没关系，第二次也没事，第三次可以商量，第四次就会麻木，第五次不耐烦，第六次……”
“到底要第几次，他们会亲口说出，‘你就是个没用的老家伙，是个只会浪费我们钱的累赘’这句话？”
“你！”
裴文傅本想反驳，但刚说出一个字，却不知从何谈起，只能看着贺采，“强词夺理”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或者我们换一个情景设想。”
“一个生活在高压环境下的机器人，每一回主人母女的争吵，都被它的AI智能系统收听。”
“刚开始，女儿因为没有取得让母亲感到满意的名次，都会被责骂、殴打，久而久之，有一天，女儿又没有考好的时候，她去问一直待在家里的机器人。”
“机器人，你说，我这次考试成绩没有拿到第一名，妈妈会很生气吗？”
“她会不会又骂我啊？”
小女孩抬起脸，看着刚开机的机器人，她实在是太害怕了，所以想从它的身上，得到一些被鼓励的勇气。
但是机器人让小女孩失望了。
机器人使用数据搜索，它从耳濡目染的环境中，告诉小女孩一个最残酷的答案，它居高临下地开口道：
“会。”
“小主人，你的妈妈会觉得，你是个不认真学习的坏孩子，在她看来，不好好学习的人，就是社会的败类。”
“你的妈妈会骂你，会打你，会用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词汇伤害你。”
“因为，你是一个成绩不好的差学生。”
机器人闪着金属的亮光，它一步步移动，靠近泣不成声的小女孩，带着蛊惑性的语气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死呢？”
“根据数据分析，你直接去死，就可以避免被母亲打骂，这是一件好事。”
“够了！”
裴文傅终于听不下去了，他一拍审讯桌，对着贺采怒目而视，“你现在在这里说的一切，不过是意淫脑补的猜想！”
“我要知道的，是长横科技的犯罪证据，而不是你在这里推卸责任，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
贺采冷笑，毫不畏惧地看着裴文傅，“裴警官，我是不是在胡说八道，我想你很清楚吧。”
“裴家不是没有涉及过机器人行业，现在的技术，还不足以支撑机器拥有自我思想，身为一个为人类服务的机器人，他们会最大程度的模仿人类的一举一动。”
“主人温柔，机器人就会变得耐心，主人暴躁，机器人就会偏激，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那些说我们在利用机器犯罪的人，有没有想过，机器没有感情，它只是一个高级一点的工具，至始至终，有感情的都是人类！”
“所以呢？”
裴文傅深吸一口气，“你说这么多，不都是想要否认，长横科技的机器人没有问题吗？”
“对啊。”
贺采摊手，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如果有问题的话，我们的机器人，绝对不会通过市场的审批，更别提上市做生意了。”
偌大的审讯室里，裴文傅与贺采，两人一站一坐，他们的目光碰撞，擦出了情绪激动下的剧烈火花。
“我觉得吧。”
“贺采，他说的有点道理。”
看完笔录，司千安感慨道，“机器是被人类制造出来的，是一个没有生命思想的工具，如果它真的可以蛊惑人类的思想，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不好说。”
“笔录反应的，不过是贺采的一面之词，是真是假还不一定呢。”
年安兀耸肩，“裴文傅说了，他会派人去查封长横科技，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最大程度安抚群众的情绪。”
“最近可真是多事之秋。”
年安兀叹气，司千安点头，好不容易结束了一个异士杀人案，接踵而来的，就是更棘手的科技案和玩偶藏尸案。
“年哥。”
小李从办公桌上探出一个头，“刚才前台接待人员打电话，说卫金凤的丈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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