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药堂暂歇筹新计,匪骑突至破安宁
赵虎眼珠瞬间布满血丝,魁梧的身躯猛地前倾,如同被激怒的棕熊,布满冻疮和老茧的大手“砰”地一声砸在柜台上,震得算盘珠子乱跳。
“救人!钱!少不了你的!”
他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凶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断刀的刀柄上。
这是底层挣扎出来的本能,威慑比哀求更有效。
老掌柜被那气势骇得一哆嗦,山羊胡抖了抖,浑浊的目光在赵虎布满血污的断刀和鼓囊囊(装着渊图金属板)的怀中扫过,又瞥了一眼苏晚照那双即使在虚弱中依旧冰寒刺骨、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权衡片刻。
最终,对血的畏惧和对潜在“肥羊”的贪婪压倒了厌恶。
“哼!先付钱!十两银子!概不赊欠!”老掌柜伸出枯瘦的手指,敲了敲柜台。
十两!
在临江够普通人家活一年!
这是赤裸裸的趁火打劫!
苏晚照眼中寒光一闪,但此刻老陈的命悬一线。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翻腾的怒意,从怀中一个隐秘的内袋里,摸出仅剩的两块碎银和十几枚铜钱——这是他们最后的家当,是逃出临江时藏在鞋底的救命钱。
她将碎银推过去,声音冰冷:“五两定金。人活了,再付五两。死了,你一文也拿不到。”
老掌柜掂了掂碎银,撇撇嘴,勉强算是认了。“把人抬到后面去!轻点!别弄脏了我的地!”
他嫌弃地指挥着赵虎,自己慢悠悠地起身去取药箱。
药铺后堂更加阴冷潮湿,只有一张硬板床。
赵虎小心翼翼地将老陈放下。
苏晚照顾不上自己冻僵的身体,立刻上前查看老陈伤势。
肩胛处的伤口敷着紫芯寒棘草泥,黑肿已退了大半,渗出暗红色的血水,但伤口深可见骨,边缘泛着不祥的青灰色,麻痹感正缓慢地向心口蔓延。
黑寡妇的余毒未清,加上失血过多和严寒,老陈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烈酒!沸水!干净的布!快!”苏晚照头也不抬地命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在权贵倾轧下挣扎求存的庶女,而是一个与死神抢命的医者,渊图带来的庞杂信息中关于药草、外伤处理的部分被迅速调动。
老掌柜被她的气势慑住,嘟囔着去准备。
苏晚照用冻得通红的手,小心地清理掉伤口上凝结的草泥和污血,露出狰狞的创口。
她接过老掌柜递来的、温吞吞的“沸水”(显然没烧开)和劣质烧刀子,眉头紧锁。
条件简陋得令人发指。
她只能用烧酒反复冲洗伤口深处,每一次冲洗都带来老陈无意识的抽搐和赵虎不忍卒睹的拳头紧握。
“刀!”苏晚照伸手。
赵虎将随身携带的匕首在火上反复灼烧后递给她。
没有麻沸散,苏晚照眼神一凝,手起刀落,快准狠地剔除了伤口边缘坏死的腐肉和残留的毒线!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
这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磨砺出的本能。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心口烙印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她咬牙忍住,将老掌柜提供的、不知名的黑色药粉厚厚敷在创口上,用相对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
“药呢?”苏晚照看向老掌柜。
老掌柜慢悠悠地拿出一个粗糙的瓷瓶:“金疮药,二两。”
“不够!他体内有余毒!需要清毒拔毒的方子!”苏晚照目光如炬。
“清毒?”老掌柜嗤笑一声,“就他那身子骨,能抗住?一副‘拔毒散’,五两!爱要不要!死了别怨我!”
坐地起价!
苏晚照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赵虎猛地踏前一步,沉重的压迫感让老掌柜缩了缩脖子。
“给他。”苏晚照的声音冷得像冰,“记在账上。若药无效,或你敢在药里动手脚……”
她没说完,但那眼神比赵虎的拳头更具威胁。
老掌柜被看得心底发毛,不情不愿地去抓药。
苏晚照紧盯着他抓取的每一味药:黄连、黄芩、生大黄、金银花……
都是大苦大寒的清火药,对“黑寡妇”这种混合了火毒与虫毒的余毒,效力有限且霸道,对老陈虚弱的身体无异于饮鸩止渴。
她心中了然,这老东西果然藏私,或者根本不通此道。
“再加三钱地龙干(蚯蚓),两钱全蝎(蝎子),研粉冲服。”苏晚照突然开口,点出两味毒性更强的虫类药。
这是渊图信息碎片结合《北境异物志》残篇的推断——以虫毒攻虫毒,辅以地龙通络。
老掌柜手一抖,惊疑不定地看着苏晚照:“你……你懂药?”
“照做。钱,不会少你。”
苏晚照不再看他,转身用仅剩的铜钱向老掌柜买了最劣质的粗盐和一小块冻硬的猪油,又让赵虎出去找些干净的雪块回来。
她需要为接下来的保温箱改良储备最基础的材料——盐水(简易防冻液雏形)和动物油脂(密封材料)。
老陈服下那碗霸道苦涩、加了虫粉的药汤后,身体剧烈颤抖了一阵,吐出一大口腥臭的黑痰,气息反而稍稍平稳了一些。
苏晚照稍稍松了口气,知道暂时吊住了命,但后续调养和拔毒,需要更好的环境和药物。
风雪没有停歇的迹象。
三人挤在药铺后堂冰冷的角落里,靠着彼此微弱的体温取暖。
赵虎处理着自己肩上和腰侧的箭伤,用烧酒清洗,疼得龇牙咧嘴。
苏晚照则拿出那块冰冷的“玄”字螣蛇金残片和渊图金属板,借着昏暗的油灯,手指在那些冰冷诡异的符号上缓缓摩挲。
临江矿洞中渊图激活时涌入的庞大信息流,特别是关于灰髓岩特性、伴生矿物、以及简易冶炼的片段,在她脑海中反复推演、重组。
“灰髓岩……极寒……质地酥脆……遇火则裂……然其粉混合黏土,以猛火煅烧,可得一种灰色轻质陶土……隔热……极佳……” 一个模糊的配方和工艺在脑海中逐渐成型。
这是渊图赋予的“知识”,但需要无数次实验去验证和调整,绝非金手指一点即通。
她看向窗外呼啸的风雪,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冰封的心湖中破开——北境酷寒,对保温的需求远超温暖之地!
这不仅是危机,更是巨大的商机!
她的“暖阳记”,或许能在这苦寒之地浴血重生!
而起点,就是利用渊图带来的灰髓岩知识,结合北境特有的资源,打造新一代耐寒保温箱!
翌日,风雪稍歇,天色依旧阴沉。
卧牛镇像一头刚刚苏醒的老牛,发出沉重而迟缓的声响。
苏晚照用最后一点钱,从吝啬的老掌柜那里换来了少量劣质炭火和一点杂粮,勉强果腹。
老陈在猛药和赵虎用体温捂了一夜后,终于悠悠转醒,虽然虚弱不堪,但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看到苏晚照和赵虎都还活着,老泪纵横。
“姑娘……虎子……拖累你们了……”老陈声音嘶哑微弱。
“活着就好。”苏晚照语气平淡,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量。
她将粗粮糊糊递给老陈,“省着点力气。我们要在这里扎根。”
“扎根?”老陈和赵虎都愣住了。这鸟不拉屎的苦寒之地?
“嗯。”苏晚照拿出那块渊图金属板,指着上面代表卧牛坳位置的光点,“这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灰髓岩。还有,”她目光扫过窗外,“活不下去的人。”
正说着,药铺外传来一阵喧哗和马蹄声。
赵虎瞬间警觉,如同绷紧的弓弦,凑到门缝向外望去。
只见一队约莫七八人的骑兵,穿着厚实的羊皮袄,挎着腰刀,风尘仆仆地进了镇子。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劈至嘴角,眼神凶悍如鹰隼,正大声吆喝着什么。
他们的装束并非昨日苍狼骑的统一制式,更像是地方豪强的私兵或……马匪!
“是‘疤脸熊’王魁!”旁边一个缩在墙角避风的本地闲汉低声惊呼,“黑风寨的三当家!他怎么跑卧牛镇来了?这煞星……”
“黑风寨?”苏晚照心中一动。
渊图信息碎片中,似乎有关于卧牛坳附近山匪盘踞黑风岭的零星记载。
“找人!”疤脸熊王魁勒住马,声如洪钟,震得房檐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有没有见过两男一女!一个高大魁梧像头熊,一个老头半死不活,还有个娘们,穿深蓝布衣,长得……哼,挺勾人!身上带着要紧东西!有线索的,赏银十两!敢藏匿的……”
他猛地抽出腰刀,寒光一闪,“老子剁碎了喂狼!”
药铺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虎的手猛地按住了断刀刀柄!
老陈惊恐地看向苏晚照。
深蓝布衣!
高大魁梧!
半死的老头!
这描述,分明就是他们三个!
苍狼骑没来,追兵却以另一种更直接、更凶残的方式出现了!
是四指杀手雇佣了本地地头蛇?
还是螣蛇金的气息引来了这些贪婪的鬣狗?
苏晚照眼神冰冷如九幽寒潭,瞬间分析出几种可能:
苍狼骑借刀杀人:身份敏感不便亲自大规模搜捕,利用本地马匪。
四指杀手渗透:杀手组织与地方匪帮勾结。
纯粹的贪婪:他们狼狈的样子和可能露出的财物(渊图金属板形状特殊),引来了觊觎。
无论哪种,都是致命的危机!
她迅速做出决断,对赵虎低声道:“带老陈,从后窗走,去镇西最破的窝棚区,找地方藏起来,等我!”
药铺后堂有个小小的气窗,通向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
“姑娘!那你……”
“他们找的是‘娘们’。”苏晚照语气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自嘲。
她飞快地脱下那件标志性的深蓝外衣,里面是一件同样破旧、灰扑扑的夹袄。
她抓起地上炉灰,胡乱抹在脸上、脖子上,又迅速拆散头发,弄得更脏乱。
最后,她将那件深蓝外衣塞进角落的柴堆深处。
“快走!他们马上会搜到这里!”
赵虎知道此刻犹豫就是死,一咬牙,背起老陈,用破棉被裹紧,如同灵巧的巨猿,无声地翻出后窗,消失在窄巷的阴影里。
几乎是同时,药铺前门被粗暴地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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