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火裹胶泥凝宝器,风侵野棚起新章
她拿出钱袋,里面只剩下最后几块可怜的碎银。
“林青,你懂点草药,天亮后,去附近看看,能不能采到些止血消炎的野草。”
“是,娘子。”林青应道,看向苏晚照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个女人的狠辣、果决和那近乎妖异的“点石成金”手段,彻底震慑了他。
风雪在黎明前停歇了片刻,留下一个被惨白积雪覆盖的死寂世界。
破庙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药味和灰髓岩粉尘的冰冷气息。
韩大石带着人,沉默地将昨夜战死的三个流民尸体抬到庙后一处背风的雪坑里,用积雪暂时掩盖。
没有棺木,没有仪式,只有几声压抑的啜泣。
活着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在寒冷和伤痛中瑟瑟发抖。
老陈的伤口在惊吓和寒气侵袭下再次恶化,陷入了持续的低烧。
苏晚照坐在篝火旁,火焰映着她苍白而沉静的脸。
她手中拿着那块在血战中意外“烧成”的灰髓陶片,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冰冷的、带着细微釉质的表面。
成功的狂喜早已被冰冷的现实冲淡。
困境如山:
人:减员三人,重伤数人(包括老陈和赵虎),士气低落。新加入的流民中,昨晚有几个吓得想跑,被韩大石强行压住。
钱:最后的碎银买了点粗粮和劣质金疮药后,彻底告罄。王魁虽退,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或引来更可怕的敌人(沈家、北镇抚司)。
技术瓶颈:灰髓陶胆的可行性得到验证,但靠篝火“烧制”效率低、不稳定、规模小到可怜。需要真正的窑炉和稳定的燃料!林青提到的“火泥”和“闷火”是关键,但火泥在哪?闷火窑如何建造?都需要摸索,都需要钱!
原料:开采效率低下,磨粉更是人力瓶颈。简易石碾的制造迫在眉睫,同样需要木材和铁件!
破庙内气氛压抑。
流民们默默喝着稀薄的糊糊,眼神麻木。
那五个铜钱的承诺,在死亡和伤痛的阴影下,显得如此遥远。
“娘子……”韩大石走到苏晚照身边,声音干涩,“西边乱石坡……还去吗?兄弟们……怕了。”
苏晚照抬起眼,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恐惧和疲惫的脸。
她知道,此刻强压只会适得其反。
“去。”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但不是去拼命。韩大石,你带一半还能动的人去,只在外围捡拾那些被风雪吹落、容易开采的小块矿石。看到人影,立刻撤回。不求量,只求安全带回一些。”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今天的工钱,照发。死去的兄弟……他们的那份,我苏晚照记着,等暖阳记有了起色,双倍抚恤给他们的家人!”
“抚恤?”流民们猛地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有了点不一样的光。
在这个贱命如草芥的世道,死了就是死了,谁管你家人死活?
这位娘子……她记得!
“林青,”苏晚照转向沉默的青年,“你带几个人,在庙附近找找,看有没有颜色发红、粘性大的胶泥。找到就挖回来。”
这是寻找“火泥”的尝试。
“是。”
“其他人,留在庙里照顾伤员,用雪水清洗伤口,尽量保持干净。把昨天磨的灰粉再筛细些。”
苏晚照安排得井井有条,稳定人心。
众人默默行动起来。
虽然依旧沉默,但那股绝望的死气被冲淡了一些。
有了目标,哪怕再小,也比等死强。
赵虎的左臂肿得老高,简单用布条吊着,依旧守在门口警戒。
苏晚照走到他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虎子,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姑娘。”赵虎咧嘴一笑,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就是这胳膊,暂时废了,护不住姑娘了。”
“活着就好。”苏晚照声音低沉,将那块灰髓陶片递给他,“看看这个。”
赵虎用右手接过,入手冰凉沉重,试着用力一捏,纹丝不动!
再用指甲去抠,只留下一点白印!
“这……这是昨天那块泥巴片子?变得这么硬了?”他震惊地看着苏晚照。
“嗯。这就是我们翻身的本钱。”苏晚照眼神锐利,“但还不够好,不够多。我们需要窑,需要更多的石头,需要人手把它变成钱。当务之急,是解决磨粉和烧窑的问题。”
她的目光投向庙外茫茫的雪原,“我们需要一个真正落脚的地方,一个能遮风挡雨、能建窑、能容人的地方。”
“可这鬼地方……”赵虎苦笑。
“会有的。”苏晚照语气笃定。
她的脑海中,渊图光影地图上卧牛坳的地形再次浮现。
靠近水源(方便建水碾)、背风向阳(利于建窑)、地形隐蔽(避开追兵)……
符合这些条件的地方,渊图信息碎片中似乎有模糊的指向——卧牛坳深处,靠近废弃矿洞附近的一处背风河谷?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暂时摆脱追兵、安心发展的喘息之机。
契机,在傍晚时分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
林青带着两个人,背着一小筐暗红色的胶泥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娘子!找到了!就在庙后山沟背阴的地方!挖开冻土下面就是!摸着粘手,颜色也像老窑工说的‘火泥’!”
苏晚照抓起一把红胶泥,入手细腻粘稠,带着土腥气。
她将红胶泥与灰髓岩粉按照不同比例混合,加水揉捏,再次制成泥胚薄片。
这一次,她没有投入篝火,而是让林青用篝火的余烬和热灰,小心翼翼地覆盖在泥胚上,模拟“闷火”环境。
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需要耐心。
就在众人围在篝火旁,紧张地等待着泥胚的变化时,破庙外传来一阵急促而规律的马蹄声!
不同于马匪的杂乱,这蹄声训练有素,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
“官兵?!”
赵虎瞬间握紧了断刀,脸色剧变!
难道北镇抚司的人来了?
破庙内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门口!
马蹄声在破庙外停下。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穿透寒风传了进来:
“里面的人听着!奉萧指挥使军令,征召民夫修筑黑风关前沿哨堡!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即刻出庙登记!抗命者,以通敌论处!”
黑风关?
萧珩?
征召民夫?
苏晚照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瞬间在她冰封的心湖中炸开!
危机?
还是……天赐的转机?
卧牛坳深处,废弃矿洞旁的背风河谷。
几座简陋却相对结实的木棚依着山壁搭建。
顶棚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和积雪,勉强抵御着北境刺骨的寒风。
这里,便是苏晚照的“暖阳记”北境分号,用血与命从风雪中抢出来的立足之地。
最大的木棚内,火光熊熊。
一座由林青主导、韩大石带人用石块和红胶泥(火泥)垒砌的、外形粗陋却结构相对合理的“闷火窑”正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窑口用湿泥密封,只留几个细小的观察孔,丝丝缕缕的白气从中逸出。
空气里弥漫着灰髓岩粉尘、红胶泥的土腥气和窑火特有的焦灼味道。
苏晚照裹着单薄的旧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依旧苍白,但眼神专注如鹰隼,紧盯着窑壁上临时开凿的、用来观察内部火色的孔洞。
林青在一旁小心地控制着窑下柴火的进量,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在满是煤灰的脸上冲出几道沟壑。
韩大石带着几个工匠,正用新打造的木架和石轮组装着第一台简易的脚踏式石碾,沉闷的敲打声在棚内回荡。
“火候差不多了。”林青抹了把汗,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紧张,“再烧下去,怕是要裂。”
这已经是他们烧制的第三窑。
前两窑要么火候不足,陶胆软而易碎;要么火候过猛,直接烧裂成一堆废渣。
苏晚照没有立刻回应,她凑近观察孔,眯着眼看了许久。
窑内高温扭曲了空气,隐约可见堆叠的泥胚呈现出一种均匀的、如同凝固岩浆般的暗红色泽。
“再压一刻钟火,用余温焖透。”她做出决断,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
渊图信息碎片中关于“焖烧定形”的关键点被她反复推演过无数次。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
棚外寒风呼号,哨兵赵虎的身影在木棚入口处如同铁铸的雕像,警惕地扫视着被积雪覆盖的河谷和远处黑黢黢的山林。
他的左臂依旧吊着,但眼神锐利不减。
昨夜疤脸熊王魁的袭击虽然被击退,但那伙马匪绝不会善罢甘休。
更深的阴影,是沈家和北镇抚司。
萧珩的那道征召民夫军令,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暂时因距离和风雪被阻隔,但随时可能落下。
一刻钟后,林青用湿泥封死了所有进柴口和通风口。
闷火窑如同进入休眠的巨兽,只剩下内部积蓄的高温在无声地煅烧着那些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泥胚。
“成了不成,就看这一窑了。”韩大石停下手中的活计,凑过来,布满血丝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密封的窑口。
棚内所有工匠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那座简陋的窑炉上。
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这不仅仅是几块陶胚,这是他们能否在这苦寒之地活下去、挣到那五个铜钱的希望!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淌。
直到窑壁的温度明显下降,触摸上去不再烫手。
“开窑!”苏晚照深吸一口气,下达了命令。
林青和韩大石小心翼翼地上前,用铁钎撬开密封的湿泥窑门。
一股灼热的气浪混合着浓烈的矿物气息扑面而来!
众人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眯起眼睛。
待热气稍散,韩大石迫不及待地探头进去,用长柄铁钩小心翼翼地勾出一块烧制好的陶胆胚体。
灰白色!
不再是暗红!
一种如同上好骨瓷般温润、均匀的灰白色!
形状完整!
没有一丝裂纹!
表面带着一层极其细微的、类似釉质的晶莹光泽!
韩大石用颤抖的手拿起一块,入手冰凉,却异常坚硬!
他捡起地上半块废砖,用力砸向陶胆!
“铛!”
一声清脆悦耳的金石交鸣之声!
陶胆完好无损,只在表面留下一个极浅的白点!
而那块废砖,应声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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