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强绑军车吞血汗,暗勾恶徒夺生机
三日。
七十二个时辰。
在死亡倒计时的阴影下,卧牛坳工棚如同被抽打的陀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燃烧生命的效率。
风雪依旧肆虐,河谷内的温度低得呵气成冰。
但工棚内炉火彻夜不熄,闷火窑吞吐着灼热的能量。
脚踏石碾沉重而规律地转动,碾磨灰粉的“隆隆”声与工匠们粗重的喘息、短促的号子交织成一首悲壮的生存交响曲。
汗水刚渗出皮肤,就被蒸腾的热气烘干,又在寒风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苏晚照成了整个工棚的核心,也是绷得最紧的那根弦。
她单薄的身影穿梭在各个角落,眼神锐利如鹰隼,声音因疲惫和寒冷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韩大石!陶胆入窑前火泥比例再调高半成!”
“林青,这窑火压一刻钟,焖透!”
“赵虎,带人把做好的外壳用兽皮油浸透,缝死边角!密封!密封是命!”
她的每一个指令都精准而急切,压榨着所有人的极限。
工匠们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没有人喊累,没有人抱怨。
恐惧是最大的鞭子,那十个被带走的灰暖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韩大石的虎口裂开,鲜血染红了锤柄,他毫不在意,只闷头敲打铁皮。
林青守在窑口,眼睛熬得通红,对火色的判断却越发精准。
连重伤初愈的老陈,也挣扎着起来,用颤抖的手帮忙筛选灰粉。
顾清砚的存在如同定海神针。
他不再仅仅指导医药,更以其渊博的学识和对材料的敏锐,参与到灰暖箱的改良中。
他指点工匠用矿洞中找到的某种黑色粘稠矿物(天然沥青)混合兽脂,熬制成效果更好的密封胶。
他观察到灰髓陶胆在急剧温差下的细微应力变化,建议在烧制后期加入特殊的“缓冷”工艺。
每一次指点,都让灰暖箱的保温性能和耐用度提升一分。
夜晚,“互为药引”的痛苦过程仍在继续。
冰火交织的炼狱中,两人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那种在生死边缘建立的、超越言语的默契也愈发深刻。
苏晚照能感受到顾清砚渡来的寒气中,多了一丝竭力控制的、不易察觉的暖意,似乎在尝试减轻她的痛苦。
而她心口引动的恨火,在焚冰寒气的淬炼下,似乎也变得更加凝练、可控,不再仅仅是毁灭的冲动,更添了一分破而后立的韧性。
“你的‘心火’……比之前‘干净’了。”一次疗伤结束,顾清砚喘息着,抹去嘴角带着冰碴的血迹,声音沙哑地评价。
苏晚照感受着心口烙印那虽然依旧灼痛却不再狂暴的力量,看着顾清砚指尖那因反噬而更加刺眼的青黑色寒气,沉默片刻。
“你的‘寒毒’……侵得更深了。”她陈述事实,语气复杂。
顾清砚扯了扯嘴角,一个近乎虚无的苦笑:“焚冰焚冰,焚的不止是丹,亦是命。无妨。”
他闭上眼,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已耗尽。
第三日的黄昏,在最后一丝天光被风雪吞噬前,第二批整整三十具灰暖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工棚门口。
它们的外壳依旧粗糙,铁皮与兽皮的结合处甚至能看到手工捶打的痕迹,但那份冰冷坚实、隐隐透着生命热度的质感,却让所有工匠都挺直了脊梁。
这是他们用血汗和命拼出来的筹码!
就在众人屏息等待命运裁决时,河谷入口处,风雪中再次出现了那队黑色骑兵的身影。
为首的依旧是那名冷峻的年轻校尉。
他策马来到工棚前,目光扫过那三十具崭新的灰暖箱,冰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苏晚照。”校尉的声音依旧不带感情,“指挥使大人有令。”
所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韩大石的手心全是汗,赵虎握紧了断刀,林青眼神锐利。
“鹰嘴崖哨堡,第一批十具灰暖箱已投入使用。”校尉的话让众人一愣,“效果……尚可。指挥使大人念你‘心系军务’,特准此地男丁暂免征调陷阵营。”
“呼——”压抑的、巨大的呼气声在工棚内外响起!
工匠们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有人甚至喜极而泣!
活下来了!
不用去送死了!
然而,校尉接下来的话,却如同冰水浇头:
“然,黑风关军需吃紧。着令‘暖阳记’,自即日起,全力赶制此‘灰暖箱’。每月需上缴军需处一百具!材料、人手,自行解决。延误军机者,严惩不贷!此地,暂划为军需附属工坊,受黑风关军需处监管!”
每月一百具!
自行解决材料人手!
军需监管!
这哪里是恩典?
这分明是更沉重的枷锁!
是赤裸裸的掠夺!
萧珩用一纸轻飘飘的“暂免征调”,就将整个“暖阳记”变成了他边军的血汗工厂!
用流民的血汗,无偿供养他的军队!
苏晚照眼中的喜色瞬间冻结,化为一片深沉的冰寒。
左眼的恨火无声燃烧,几乎要焚穿那冰冷的表象!
好一个萧珩!
好一个“心系军务”!
他不仅看中了灰暖箱的价值,更要彻底掌控她这只能下金蛋的鸡!
将她牢牢绑在边军的战车上!
“民女……领命。”
苏晚照的声音低沉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沉重的屈辱和滔天的恨意。
形势比人强,此刻的“暖阳记”,没有拒绝的资本。
年轻校尉似乎对苏晚照的反应毫不意外。
他目光扫过堆积的灰髓岩矿石和简陋的工棚,最后落在苏晚照那张隐忍到极致的脸上,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另外,”他忽然补充道,语气依旧冰冷,“指挥使大人说,鹰嘴崖第一批灰暖箱,有一具在使用中破裂,沸水灼伤了一名士卒。苏娘子,军需之物,关乎性命,不容有失。望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停留,调转马头,带着骑兵队再次消失在风雪中。
破裂?
灼伤?
苏晚照的心猛地一沉!
质量问题!
在军队那种严苛的环境下,任何瑕疵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萧珩进一步施压甚至问罪的借口!
“立刻检查所有成品!尤其是内胆接缝和密封处!”苏晚照厉声下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工匠们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慌忙检查。
顾清砚走到那具被校尉特意点出问题的灰暖箱(被带了回来)前,仔细检查破裂处。
内胆陶片从接缝处整齐裂开,断面光滑,不像是撞击,更像是……内部应力瞬间释放导致的自裂。
“急剧温差。”顾清砚捻着陶片碎屑,声音凝重,“哨堡位置太高,夜间酷寒远超河谷。沸水注入后,内胆外壁瞬间接触极寒,冷热剧变,应力集中,薄弱处便崩裂了。灰髓陶胆虽硬,但韧性不足,这是材质本身的缺陷。”
材质缺陷!
这是技术瓶颈!
不是靠拼命就能解决的!
苏晚照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萧珩的人特意指出这个问题,绝非善意提醒,而是警告!
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每月一百具的压力下,任何一次质量事故,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必须改进陶胆配方或工艺,提高韧性!”苏晚照咬着牙。
渊图信息碎片中关于灰髓岩伴生矿物、材料复合的模糊记载在她脑海中疯狂翻涌,但缺乏关键指引,如同雾里看花。
鹰嘴崖灰暖箱的“成功”暂保了工棚的平安,却也引来了更凶恶的豺狼。
沈星河庞大的商业情报网,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暖阳记”成为军需附属工坊的消息。
“灰暖箱?军需?每月一百具?”卧牛镇最豪华的客栈暖阁内,沈星河听着心腹管事的汇报,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酒杯,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怨毒的弧度。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熏香袅袅,却驱不散他眼底的寒意。
“是,少主。那苏晚照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让萧指挥使看中了她的东西,还免了那些流民的征调。”管事躬身道,语气带着不甘。
“免了征调?呵呵……”
沈星河冷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寒芒。
“萧珩这是要把她榨干啊!也好,省得我脏了手。”
他放下酒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不过,想安安稳稳做军需?做梦!”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四指那边,联系得如何了?”
“回少主,疤脸熊王魁被那女人重伤,黑风寨暂时群龙无首,乱成一团。但四指在北境的‘蛇信’(接头人)已经接上头了,开价很高,要那女人身上的‘渊图’和她本人性命。”管事低声道。
“钱不是问题。”沈星河挥挥手,语气森然,“告诉他们,图和人我都要!但动手要快、要狠!就在那工棚里!最好……让萧珩的人‘恰好’看到是北蛮游骑干的!”
他阴冷一笑,“另外,给我盯紧隆昌当那老东西!苏晚照那块金残片,一定还在他手里!想办法弄出来!”
“是!少主!”管事领命退下。
沈星河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刺骨的寒风夹着雪沫灌入,吹动他额前的发丝。
他看着卧牛镇外灰蒙蒙的、风雪肆虐的天地,眼神阴鸷。
“苏晚照……你以为攀上萧珩就能高枕无忧?我要让你知道,得罪我沈星河,这北境……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你那点取暖的小把戏,还有你这个人……都注定是我的囊中之物!”
他低声自语,仿佛毒蛇的嘶鸣。
风暴,在无声中酝酿。
卧牛坳工棚,在巨大的军需压力和内部技术瓶颈下,气氛沉重。
苏晚照和顾清砚几乎不眠不休,反复试验着提高灰髓陶胆韧性的方法。
加入不同比例的细沙?
失败!
煅烧后急速投入雪水淬火?
陶胆直接炸裂!
尝试寻找林青提过的、可能增加韧性的伴生矿物,却一无所获!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第一次交付军需的日子越来越近,进展却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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