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其实，我还有个猜测
独属于上位者的悲哀。
每一句话都会被多方揣摩。
揣摩到最后，多半也就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意思。
甚至如果手底下的‘能人’足够多，那揣摩到后面你还会发现。
哦？原来我说的那句话竟然是这样的意思吗？
很小的时候，楚辞忧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明明自己只是随口说了句茶水太烫，给自己泡茶的小宫女便被拖下去挨了十鞭子，从那之后便再未见过她。
甚至都不用开口说。
在年少时的御花园中，哪怕自己只是站在某一朵花面前发呆，次日住处便会被同样的花卉填满。
那还只是她作为公主所感受到的。67
而如今的林渊，权势比起幼时的她要大上了无数倍。
说这江山由他执掌也不为过。
这种情况下，他的一言一行，就是会让下面的所有人细细揣摩。
他想要的，必须立即送到手。
他可能想要的，下面的人也得有眼力见的帮他拿到。
他暂时不想要，往后或许会想要的，下面的人便要提前为他铺路，确保他改变想法时，触手便可得。
“在大楚时，似乎还没这么离谱。”
林渊想了想道。
“那时你还未真正一统这河山，三足鼎立，你未锁定胜势，除了少量的溜须拍马之辈，余下者精力更多的还是要放在如何立功之上。”
“自此回去之后，你就会发现一切截然不同。”
“大楚跟此地，没有任何区别。”
上位者的悲哀，也是下位者的悲哀。
两者相辅相成，哪怕彼此之间都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局面，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
听着楚辞忧认真的解释，林渊不禁失笑。
“我这算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吗？”
这世上的任何东西都唾手可得，想做什么立即便有人争先恐后的帮忙谋划。
换做其他人处于这位置上，多半做梦都要笑醒。
可他却只觉得疲惫。
难怪天家无情，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根本就没能力去分辨究竟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当你身边，甚至于这世上的所有人对你都抱有绝对善意之时，那这善意是否出自真心似乎真的就不重要了。
久而久之，自然也就习以为常的只以自己为中心，从而视他人皆为草芥。
“你不正在改变这些吗？”
“事实上在刚开始时，邕州上至士绅豪强、包括你邀请来的陈宇靖等人，下至寻常百姓家，都在想你会何时登基称帝。”
“尽管那时你屡次强调过，你志不在此，他们也依旧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而后来呢？”
“至少在我离开邕州之时，已经再无人提及这件事，他们之中已经有很大一部分人开始相信，你是真心想将这天下交还给它真正的主人。”
“虽然这天下真正的主人究竟是谁，至今还难有定论，但这已经是肉眼可见的改变。”
“再给你些时间，我相信你能做的更好。”
“所以，不要迷茫，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你想要将这世界变成怎样的模样，我都会站在你身边，我们一起。”
楚辞忧的语气从未有这般的温柔过。
看着那双如水般的眸子，林渊焦躁无奈的心情竟也逐渐平复了下来。
这是时代的局限性，他没时间在这错乱的时空做太大改变，只能听之任之。
而他借沧源之玄妙来到这个时代，原本也不是为了改变这些。
无论这个时代的人如何看他，他唯一要做的就是，解决蛮族大患。
至少也要找到彻底解决那血气的办法。
否则回去之后……
“等等，那蛮女就是血气的传承者，那你来时是否将她控制住了？”
林渊骤然反应过来。
能够以极差的资质登临极境，那就意味着蛮族的血气传承定然就在那蛮女手中！
“来时的确控制住了，封了真气，甚至还给她体内的血气添了层保险。”
“但治标不治本，她一死，那血气便会去找下一个主人。”
这还得感谢武侯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手段，将血气引导并封禁在了那蛮女体内。
但凡换个天资足够高的蛮族，这数百年积累下来，还不知会养出个怎样的怪物。
“极寒真意不是能冻结这世间一切吗？”
“在蛮族体内时的确可以，但在伊奴身死之后，那股力量便随之消散，就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
极寒真意的确能够冻结世间一切，只要楚辞忧能察觉到，就能够直接将其冻结。
可问题是，那血气消失的太快，根本不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那如果连人一并冻结呢？”
“没尝试过，但大概率也不行。”
“冻结就等于死亡，一旦身死，血气依旧会消失。”
也是，如果能这么轻易解决，武侯也就不用费那么大力将其埋藏在那个蛮女体内。
眼下他所能想到的办法，前人多半都已经尝试过。
正是因为屡次失败，不得已之下，武侯只能掀起沧源那一战，将血气封禁在蛮女体内，将希望留待后世。
“这种超标的玩意，真的有办法彻底解决吗？”
林渊无可奈何的挠着脑袋。
过往他所面临的困境，无论是无可匹敌的敌人，还是所谓的天下大势，至少这些敌人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是能够想办法去谋划，去应对的。
可眼下这血气。
看不见摸不着，威胁却又始终存在。
“屠尽蛮族最后一个人呢？”
楚辞忧问道。
这是林渊之前就提出过的想法。
如果那血气会本能的被蛮族戾气所吸引，那将蛮族尽数斩杀，杀到最后无人能够继承那血气，是否能够解决？
但此刻林渊却是将这不够成熟的想法给否了。
“且不说能不能真的将蛮族杀的一个都不剩，即便是能，那没了蛮族之后，血气真的就不会被其他人所吸引吗？”
军阵煞气的前身就是蛮族戾气。
没有了最优选，没人知道那血气是否会退而求其次。
以及被那血气选中之后，又是否会被影响心智。
这个办法武侯应该想过又给否了。
血气流转于蛮族之间，至少搜寻起来要容易很多。
一旦流转于中原将士之间，那可就真的找不到了。
届时再等它冒头之时，恐怕就是谁也阻止不了的灾难。
毕竟那可是千万级的人命祭成的血气。
“其实，我还有个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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