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我们酿成的灾祸，还是只有我们出手才能阻止
“你说的对。”
关于这一点，林渊也必须承认。
他的确没想过，资源这种东西是有限的。
当人口无限制增加，加之消除了外敌的隐患，医馆又遍布各个县城，医学越发发达的情况下，人均寿命增加之时，每年所需要消耗的粮食、资源都是呈指数级上涨的。
想要实现他们理想中的世界，首当其冲的条件就是近乎无限多的资源。
没有足够的资源，那一旦人口超过了某条线，全面崩溃就只在顷刻之间。
百姓会记得你的好，但在他们没饭吃活不下去的时候，再念你的好，也照样得想办法去解决自己的生计问题。
“所以啊，我们做的选择是错的，还是太过天真了。”
“不该想要一口吃成个胖子，在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事，这才是唯一解。”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将人口增加的速度稍微计划一下？”
林渊想了想道。
“试过，没用。”
“你知道什么叫下有对策吗？”
“一家五口人突然消失个几年，回来就成了十口人，你能怎么办？将多出来的五个人宰了？”
如果每个人都能按照规则行事，那或许真的能将局面一直维持下去，直至时代真正出现改变。
可问题是，规则外的事发生的太多，根本无从下手。
“……你说的对。”
可以严于律己，却没法做到对他人也同样严苛。
林渊只能无奈承认，经历了一切之后的自己，得出的结论或许是对的。
在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事，做好自己所能做的一切，将理想交给未来。
这是他在这几百年的经历中得出的唯一正确答案。
妄图以一代人的力量做出千百代的成就不仅不现实，而且很快就会被反噬。
“我已经见证过好几次王朝的沉浮了，有句话很有道理，如果没让他们见过光明，他们本可以忍受黑暗。”
“我们的这套做法啊，在不合适的时候拿出来不仅不会让世界变得更好，反而会让乱世更快到来。”
“当人心越发贪婪，越发难以被满足的时候，王朝的崛起与覆灭都只在顷刻间。”
“直至后来某个王朝将这一切都封死，将所有敢于提及我们那个时代的人全部残忍诛杀，才勉强将一切恢复到了正轨。”
他咧嘴一笑。
“顺带一提，这个王朝，也出自我手。”
“我们酿成的灾祸，还是只有我们出手才能阻止。”
“所以不要说我在骗你，我所言都是真，只是将时间线稍稍提前了些。”
“……现在呢？”
林渊忽然开口打断，坐在对面的人愣了一愣。
“什么现在？”
“现在，还有其他的事能告诉我的吗？”
对面沉默了。
林渊会问出这个问题，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因为当年的他也是这么问的。
区别是，当年坐在他对面的那个自己，很慷慨的将一切细节告知，让他少走了很多弯路。
可最后的结果呢？
他丢掉了一只手，还留下了足以铭记一生的伤势。
“你知道吗？天命真的很难改变。”
“或者说，几乎不容改变。”
“我们所熟知的一切，在往后会一一印证，或许兑现天命的人会有所不同，但该发生的事一样都不会减少。”
依旧是说教的语气，但林渊没有再愤怒，反而有些理解对面的人了。
“你试过多少次了？”
“九次吧，在我之前的我们，几乎将能踩的坑都踩完了，将所有经验毫无保留的交给我之后，我尽可能将一切都做到了最好，但最后还是搞砸了。”
“我没能找到新的可以避免的坑，所以得出了结论。”
他单手抱头，整个人显得很是无力。
“能改变的只有过程，结局无法改写。”
“那你难道不该在一开始便现身，将这情况全数告知，让我直接在大楚登基称帝吗？为何要拖到现在？”
看着他这副模样，林渊不解。
按理来说，这就是他的目的。
让自己在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事，不要妄图以微薄的个人力量来颠覆时代。
“的确想这么做的来着，但你说巧不巧。”
他抬了抬右肩，极寒真意稍稍散去，其下狰狞的伤口立即便开始蔓延。
“极寒真意并不能完全压制伤势，尤其是在将绝大部分力量留在沧源之后，这伤每隔一段时日便会重新爆发。”
“在我闭关压制伤势，再出关之时，一切已成定局。”
“而我现在出现，是为了避免让你踩这个坑，避免留下这令人作呕的伤势，这样一来，在下一次你便能做的更好。”
听完他的话，林渊却只是不屑的摇摇头。
“你果然老了。”
“什么？”
他不解。
“没有这个伤，也会有其他的力量阻止你出现。”
“伤势只是原因之一，但绝不是全部。”
“若是按你自己说的结局无法改写，那你所言让我果断登基称帝，岂不也是在改写结局？”
“如果结局能够被这样改写，那所谓天命也就无需让你绝望。”
“如果不能，那你所想的这些，就完全是空话。”
“老东西，时间真的让你改变了太多，以至于脑子都不够用了。”
“不过看在你可怜兮兮的份上，就不怪你了。”
林渊站起身站在他面前伸出完好的左手缓缓握拳。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但我要告诉你，我相信天命会被改写，即便你什么都不愿告知，我也会自己走出那条路来。”
“你是老东西，我不是，我不会接受你所说的任何颓丧的话。”
“我会改写这一切。”
意气风发的身影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变得有那么些许的无法直视。
坐在林渊对面的那道身影忽然红了眼眶。
他想起来了。
他曾经也是这般的意气风发，知晓了一切之后，天下仿佛都在运筹帷幄之中。
他曾经也觉得，自己能集九世之力而改写一切遗憾。
他也曾是少年。
“或许，走的最远的人，反而是最初的，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个我们。”
“听闻他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
“经验越多，躲过了前面的坑，结局反而摔的越惨。”
“所以我依旧什么都不会说，你如果不信命，你就去做，做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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