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权力更迭之间的事，就是这么残忍的
路途上的这些时间里，林渊几乎将这些刺史的布置给想明白了。
内外勾结，朝廷内部文官集团负责确定他的态度。
如果能维持当前的局面和平共处，两方都能符合他们的利益，那便可以两头下注。
可若是自己不愿跟他们同流合污，他们便会转头投向联军的怀抱。
而这其中应该还有自己不知道的细节。
比如，这些人彼此之间都有不间断的联系，一旦某个人长时间失联，就意味着出了问题，剩下的人就会毫不犹豫的倒戈。
再比如，他们与文官集团之间也同样有着联系。
无论朝中还是他们之间哪一方出了问题，都算作信号。
信号出现，则全体倒戈，且大概率没有为此预留挽回的空间。
也就是说这信号一旦出现，那接下来所发生的一切就都是不可逆的。
最重要的是，京师那边已经在动手，这消息一旦传过来，周遭郡县就会如多米诺骨牌一般倒戈。
胸有成竹？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他还真能破解，可眼下这多米诺骨牌的倒塌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这哪里还有机会解决！
所有人都觉得他有办法，只有林渊自己清楚，自己是真没辙了。
那帮人的打算不说天衣无缝，却也算得上严丝合缝。
想破局，还得看他们给不给机会，以及陈玉的野心，够不够大。
“陈留还有多远？”
心中大概有了打算，林渊伸出个脑袋问道。
吕绝打量了片刻四周的景象想了想后才开口。
“大概再有两三个时辰就到了，前面那个村子就是陈留下属的村落。”
驻扎兖州之后，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跑遍兖州境内的各个郡县，用自己的眼睛记下每个地方。
这也是他带兵这么多年以来，所养成的为数不多的好习惯。
“陈家在城内？”
“陈家老宅原本是在城外的，只是在陈青上任兖州刺史之后，陈家逐渐开始风光起来，这才在城内建了宅子。”
“不过，陈玉弟兄两人似乎还坚持住在城外老宅。”
这些事还是不久前陈玉拜访他时随口说的，吕绝本没放在心上，直至林渊问起，他才想起来。
“那两人坚持住在老宅，不搬进城内？”
林渊低声重复了一遍，心中已经有了考量。
若真是如此，那他所想的事似乎又能增添几分把握。
毕竟放在陈家这样的家族中，这几乎已经是翻脸的前兆。
没有足够的理由，谁又会愿意住在城外各项事情都不方便的老宅呢？
“那老宅就在不远处，大将军，咱们是先进城，还是先去见陈玉那兄弟俩？”
“先去陈家老宅。”
城内的那些人并不重要，既然这仨人间已经有了嫌隙，那城内的人多半就是陈青的家底。
而林渊需要的，是陈家站在陈青对立面的人。
吕绝闻言也是调转车头换了个方向。
“陈玉真的会配合吗？”
“末将听闻，于他们这种人而言，都会以家族利益至上，背叛家族这种事鲜少出现。”
即便是出现了，多半也只是明面上分家，实际上各自配合，以达到鸡蛋不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目的。
这其中的弯弯绕并不复杂，以至于吕绝都能看的明白。
“的确，家族利益对他们来说是至高无上的，谁能让家族更辉煌的传承下去，谁就会是家主。”
“所以陈青的那两个哥哥争了个你死我活，最后家主却落在了陈青头上。”
“这是陈家大部分人的想法，但陈玉绝不会心甘情愿。”
林渊淡淡道。
否则登上皇位的太子，又为何要将那些有资格与自己争皇位的皇子全部灭口呢？
说是天家无情，实则在士族门阀中又何尝不是如此？
以陈玉当下的表现来看，如果没有自己的插手，他多半是要被陈青弄死的。
“对陈玉而言，都已经不是能否继承陈家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活命。”
“他之所以龟缩在陈家老宅，大概也是预感到了危险。”
“老宅里的应该都是他的自己人，留在老宅至少不会被人下黑手，若是一并搬进城内，那可就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淹死在后厨的水缸里了。”
“这么残忍！？”
这倒是吕绝没想到的。
或者说，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接受范畴。
明明是亲兄弟，即便争夺家主之位不成，难道还不能齐心协力的让家族变得更好吗？
“陈青能忍到现在还没下手，估摸着还是因为看到了我权倾朝野的局势，犹豫是否要将陈玉分出去。”
“若是将陈玉分出去，让陈玉投奔我，那他们之间的矛盾也就会不复存在。”
简单来说就是，这两者可以各为其主，但不能同处于一方，否则彼此都会感觉对方是极大的威胁。
吕绝沉默了。
林渊所说的这些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觉得如果自己有兄弟姐妹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事，自己应该都不可能对血浓于水的亲情下手。
都不说亲兄弟，哪怕是高顺这样的属下兼手足，他也绝无可能对其如此残忍。
见他此般模样，林渊不禁笑了笑。
“所以啊，吕绝，权力更迭之间的事，就是这么残忍的。”
“狠不下这个心，那就当不好一个合格的掌权者。”
吕绝听出了话中似乎意有所指。
大将军是在说自己不当皇帝的那件事吗？
他狠不下这个心，所以便几次三番的拒绝下面朝臣鼓动他篡位登基的意图。
可不狠心，难道还是什么缺点？
一时间他感觉自己心中无比烦闷。
大将军这样的人都说自己不适合当皇帝，那叛军中的那些人，他们到底是怎么能舔着那张老脸要勤王保驾的？
心乱之际，他目光也在不断的飘忽。
然而就在眼神扫过周遭之时，吕绝的神色忽然变了。
“不对，大将军，有情况。”
“地上的脚印太过整齐了！”
作为领兵之人，他对脚印极为敏感。
在战场上，学会观察脚印能够大概确定对手兵力，这是很难伪装的。
而现在，这周遭的脚印过于整齐划一，根本不像寻常民众结伴而行，反而像是纪律严明的军队！
“脚印通向哪里？”
“陈家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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