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有那个命
第二天天还没亮，牛大力就醒了。
他摸出压在枕头底下的上海牌手表，凑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了一眼，时针刚指过四点半。他麻利地套上裤子，蹬上布鞋，抬脚就要往外走。
这时身旁的刘改花也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支起身子轻声问：“当家的，今儿怎么起这么早？”
牛大力一边穿着鞋一边说：“四点半了，我去叫小子们起来。你再眯会儿，不用起来。”
“算了，我也不睡了，搭把手快些。”
“不用。”牛大力伸手轻轻按了按妻子的肩膀，“阴砖这点活儿，我带着孩子们就够了。你歇着，一会你再起来熬粥吧。”说着便轻手轻脚地出了里屋。
来到外屋他朝着爹娘的方向看了一眼，见没有动静，就悄悄的开了门闪了出去！
到了儿子们住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屋里立刻传来老大沉稳的声音：“爹，我们都醒了，正穿衣服呢！”
“好。”牛大力应了一声，“爹先去中院打水，你们快点。”
而后他走到堂屋门口，一手提起一个铁皮水桶，大步流星地来到中院的水龙头旁。
这个时辰院里还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没起，水龙头的水压足得很，哗哗的水流很快就灌满了两只桶。
等他提着水走到垂花门，八个儿子已经排着队过来了。
老大到老六个个身强力壮，一人提着两只水桶；老七老八年纪还小，一人拎着一只小水桶，晃悠悠地跟在后面。
“爹！”孩子们齐声喊道。
牛大力点点头，扬了扬下巴：“去吧，早点干完早点歇着。”
“哎！”孩子们脆生生地应着，一窝蜂地跑到水龙头边排队接水。
牛大力提着水走到东跨院院里砖堆前，手腕一翻，满满两桶水均匀地泼在码得整整齐齐的青砖上。
阴砖这活儿讲究的是水要浇透，又不能漫得到处都是。他动作又快又稳，两桶水泼完，转身又去提水。
等他提着空桶回到中院时，老大老二刚接满水走了，老三老四正把桶往水龙头底下放。
“这样不行，太慢了。
”牛大力立刻调整了分工，“老七老八，你俩留在这儿专门接水，把桶都灌满了摆好。
剩下的人跟我轮流提水泼砖，这样能快不少。”
“好嘞爹！”老三抢先应道，“要不你歇着吧，这点活儿我们哥几个干就行！”
“那哪儿成。”牛大力摇摇头，已经伸手提起了两只灌满水的桶，“咱们一块儿干，早干完早完事。”
等牛大力再提着两只水桶回来，就见老大到老六这六个半大小子，各自提着两只水桶，脚步飞快地从他眼前跑了过去。
他抽出一根烟来，慢慢点燃，静静等着老七老八接水。
可还没等那两桶水接完，老大老二就已经拎着空水桶飞奔回来了。
老大把水桶往地上一放，对着牛大力说道：“爹，您在旁边歇着看着就行，这点活儿交给我们干。”
牛大力笑着说道：“老大，你们行吗？”
老大拍着胸脯说道：“爹您就放心吧，这点活轻松得很。”
老二也跟着说道：“是啊爹，您不用管了，就在旁边看着，这点活我们轻轻松松就干完了。”
牛大力笑了笑说道：“那行，那你们干，爹歇着。
心里想着：有儿子不用过期作废，谁让我有这么多儿子呢。”
这些半大小伙子一点也不知道累，一个个身体素质好得惊人，力气比成年人还要大，提着两只水桶轻飘飘的，脚下跑得飞快。
换作普通成年人，这么来回跑个三四趟也得气喘吁吁，可他们倒好，一个个青春活泼，像刚上套的小毛驴似的连蹦带跳，一点也不觉得累，还嘻嘻哈哈的你追我赶。
他们提着盛满水的水桶跑到堆砖的地方，把水泼到砖上，然后又快速跑回来，一个个都卯着劲比谁跑得快，跟比赛拿奖似的。
牛大力抽着烟站在水池子边，看着儿子们忙活的身影，脸上满是欣慰的笑意。
这时，靠近水池子边李建国家的门“吱呀”一声响了。
李建国揉着眼睛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站在水池子边抽烟的牛大力，笑着说道：“我当是谁呢，是大力啊。你们家这是干什么呢？乱哄哄的。”
牛大力笑了笑说道：“建国哥醒了，这不嘛，我趁着早上水足，弄点水阴砖呢。”
“怪不得我说这么大动静呢。”
“建国哥，打扰你休息了哈。”
“没事没事，反正也到点该醒了。”
牛大力连忙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过去：“来，建国哥，抽一颗。”
“不抽不抽，刚醒，我洗洗脸。”李建国摆了摆手，说着就走到了水池子边。
牛大力笑了笑，然后对着正在接水的老八喊道：“老八，快给你建国大爷让个位，让你建国大爷先洗洗脸。”
“哎！建国大爷，您先洗。”老八应了一声，赶忙把接了半桶水的水桶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水龙头。
李建国笑了笑，上前揉了揉老八的头，然后开始洗脸。洗完脸，他一抹脸说道：“哎呀，真痛快。”
然后他看着那些争先恐后提着水桶往东花园跑的孩子们，满眼羡慕地夸奖道：“好家伙，大力。
你这儿子多了就是好，你看看你都不用干，在这儿歇着，儿子们就把活全干了。”
牛大力咧嘴一笑说道：“建国哥，你这是光见贼吃肉没见贼挨打。我们两口子一个月挣这点钱，全让这帮半大小子给造了。等吃饭的时候你就知道他们多能吃了。”
“哈哈哈，能吃就是好啊！能吃才证明能干。”李建国笑着夸奖道，“大力，你以后有享福的时候。你看看这一个个，都跟小老虎似的。”
牛大力笑着谦虚道：“嗨，以后能不能享他们的福还不知道，反正现在是先沾光了。
你看，我都不用动手，就站在这儿抽烟，他们就把活儿都干了。我要是想插手，这帮小子还不乐意呢。”
“哈哈，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李建国指着他笑道，“这话你也就跟我说说。我家里也有儿子，虽说比你家少点。你这八个儿子，要是让没儿子的人家看见了，不得羡慕死啊？”
牛大力拍着胸脯笑道：“羡慕也白搭，谁让咱有这个命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不管啥年代，有儿子腰杆就硬。
尤其在那个年月，儿子多就代表着底气足，甭管城里还是乡下，有儿子就有了后人，有了后人就有了根，有了根就有了盼头，日子才有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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