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 章 王爷好本领！
夕阳西下。
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也给下河村披上了一层光晕。
牛家的院墙上，此刻正并排站着两个小小的身影，面相残阳，院墙下，作为贴身侍女，青兰和绿柳捂着额头，眼里溢满羞愤。
“王爷！快下来吧！”
“是啊，这成何体统啊！”
“七宝，快下来，莫要淘气！”
然而，墙头上的两位“勇士”显然对这番劝告充耳不闻，只见牛七宝，已然利落的解下腰带，露出打满补丁的底裤，面色傲然。
“瞧俺的！”
“整个下河村，没人比俺尿得远！”
说罢，他挺起没什么肉的小肚子，努力收腹憋气，脸颊逐渐涨红，而站在他旁边的镇岳王，此刻亦是样学样，学得还挺认真。
螭虎玉带被丢到了身后。
繁琐的前摆也随意撩到一旁。
暗金色的猫瞳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亢奋，毛茸茸的尾巴，在身后开心的摆动着。
仿佛是第一次体验到做人的乐趣。
“预备——开始！”
也不知是哪个顽童喊了一声。
紧接着，两道细细的水线，在夕阳下闪着金光，从墙头划出弧线，射向了远处……
“喔——！！！”
围观的村民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孩子们拍手跳脚，大人们忍俊不禁，指指点点。
“看！看王爷的！又直又远！”
“牛家娃儿也不差！劲儿足！”
“哎呀，王爷领先了！快看快看！”
在这场“较量”中，显然是“镇岳王”凭借其非人的……呃，天赋？大展雄风，水线划出的距离又高又远，稳稳压过了牛七宝。
有几个机灵又胆大的村民，早已悄悄跑回家，翻出家里陶盆，跑来接起了“虎尿”。
青兰和绿柳相互对视。
皆看到了彼此眼底的绝望。
就在这时，蓁儿从牛家屋里走出，脚步刚一踏出门槛，便看到了院墙上的“奇景”。
只一眼！
她便感到了。
礼法在向她的理智肘击。
身为老相识，裴荣甚至还带着元从禁军在给猫猫鼓劲儿，众人的笑声甚是豪迈……
“呼……”
长公主深深吸了口气。
强行压下了把这猫皮子揪下来打一顿的想法，毕竟猫猫还处于闹别扭的阶段，若再收拾一顿，恐怕这别扭要闹到天荒地老去。
罢了，眼不见为净！
念及此，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转而看向一旁正尴尬到手足无措，连连向她作揖告罪的牛有田，语气淡淡道。
“狗儿哥……”
“带我去村西口看看吧。”
“是，是……”
“殿下这边请，这边请……”
牛有田如蒙大赦，慌忙上前引路，他悄悄回头，瞪了一眼墙头上，正对镇岳王直呼“好本领，王爷真乃堪称尿王之王”的儿子。
接收到父亲的眼神。
牛七宝的欢呼瞬间卡在喉头，小脸一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而旁边的猫猫，则满脸得意的享受着欢呼，连裤子都忘了提……
——————
下河村的西口，地势略高。
位处山脚，也向来是村里的坟茔地。
然而，与记忆中荒草萋萋，坟茔倾颓，一片萧瑟凄凉的景象不同，眼前的坟茔地，虽然依旧简陋，但却被打理得整整齐齐。
荒草被仔细铲除，坟头用新土培过，还用石块简单垒砌了边界，最重要的是，每一座坟前，都立着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木牌。
上面镌刻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王铁匠……李二狗……李梁氏……赵家媳妇……孙家二娃……谢家儿媳……
蓁儿的目光缓缓扫过。
最终，停在一处并排而立的坟茔前。
墓碑上的名字，让她不禁勾起了唇角。
一座刻着：崔氏三娘 之墓。
另一座则刻着：李氏芽儿 之墓。
牛有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搓着手，黝黑的脸上有些发红，尴尬的讷讷道。
“当年……不知道殿下……还活着……我……我就想着，总得给乡亲们，给……给三娘婶子和您，立个名姓，有个地方……”
“也让后人知道……”
“咱们在这儿住过，在这儿……没的。每年清明寒食，也好有个祭拜的念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略显不安的瞥着长公主的脸色，毕竟相隔多年，他生怕自己这“擅作主张”的行为，冒犯了贵人。
蓁儿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似感慨般的轻叹道。
“狗儿哥，谢谢你……”
牛有田闻言。
紧绷的肩膀顿时放松了不少。
“不算啥，不算啥……”
北风呼呼吹拂四野，卷起坟地间尚未化尽的残雪与枯草碎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蓁儿独自站在“李梁氏”的墓前。
素白的身影，在苍茫的暮色与呼啸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且寂寥，她凝视着碑上那拙朴的刻字，目光沉静，久久未动……
过往的零星记忆，祖母冷硬的面容，那双粗糙的手掌，倏然消失的背影，无数碎片在这坟前翻涌浮现，最终又归于一片黯然。
“殿下……”
直到春熙捧来祭品。
她这才从曾经的回忆里被唤回。
“好，给我吧……”
她微微颔首，接过祭品，没有繁复的仪式，只是亲手将果品在碑前摆好，将那碗黄酒缓缓洒在坟头，然后点燃了手里的黄纸。
跳跃的火光映亮了她平静无波的脸庞，也映亮了墓碑上“李梁氏”三个字，纸灰随着北风打着旋儿的升起，飘向了昏暗的天空。
这些年来，她一直派人搜寻着祖母李梁氏和父亲李铁山的踪迹，却始终了无音讯。
运河两岸，埋骨百万，天下百姓，无不素缟，她并不认为，独独自家有活命之幸。
祭拜完毕。
火苗熄灭，只剩一缕青烟袅袅。
蓁儿转过身，看向恭敬肃立在她身后的牛有田，暮色中，她的神色显得有些黯淡。
“狗儿哥，有件事，劳烦你……”
“殿下请吩咐！”
牛有田立刻躬身。
长公主看向了自己的墓碑。
“我那块碑，就起了吧，还用木牌，重新刻上‘先考李铁山之墓’。”
说着，她的目光又移向“崔三娘”的墓碑上，眼神柔和了一瞬。“至于我娘这块……碑就先移了吧，这块地，留着……”
“欸！欸！”
“殿下放心！小的记下了！”
牛有田眼睛一亮，当即连连点头。
蓁儿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她最后望了一眼李梁氏的墓碑，随后拢了拢狐裘，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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