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 章 护短

四个面目全非的肉团子踩在黑油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在整个矿道里回荡。诡异又好笑的声音，削减了大部分来自矿道本身的压迫感。至少汪灿觉得自己越来越适应这种认知失调的感觉了。

矿道内部充满腐烂黏腻的味道，他已经戴上防毒面具，但心里一点紧张感都不存在，甚至还有点想笑。

黑瞎子和许星语因为想抢阿雪身边的位置又“动手”了。没吵起来，是因为肉团子上没有嘴，没办法发出声音。一高一矮两个人形肉团相互挤撞对方，然后两个一起在矿道里滚来滚去——因为撞倒了阿雪，被阿雪当球踢了。

看着好像完全忘记下矿干什么的“不务正业”四人组，汪灿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也不敢催，这里也轮不到他探路，他只能默默做着他的边缘人，看着几个诡异的玩意在那玩闹，用力忍住自己的笑。

“咕……啵……”

一阵奇怪的声音传入汪灿耳中。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不知什么时候，黑油已经漫过他的靴子鞋面。周围的黑油像沼泽一般冒出几十个鼓泡，随着“啵”一声，鼓包破碎，一只惨白腐烂的、只剩下骨头的手向他脚踝抓来。

他立刻拔腿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似陷入淤泥中，完全拔不动。

汪灿心道不好，他这是被盯上了。

他没有慌，以极快的速度拔出武装带上的砍刀用力一劈，也没有管自己的脚，旋即扭转身体劈断了身旁所有偷袭来的骨手。紧接着两刀劈开自己的靴子，踩在鞋子上借力往前一跳，同时开口大喊：“黑油里面有人手，警戒！”

汪灿离前面四个人大概有七八米的距离，他跳过去也没有跳得很远。那些骨手不止地上有，墙壁和洞顶都有，几十只骨手同时向着还在空中的他抓去。没有任何着力点的汪灿咬紧牙关，握紧手中的砍刀，等待着自己搏命时机的到来。

不过，事情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他没有被任何骨手抓住，而是被一束白丝捆住，直接从空中被拉走，重重摔到另一堆不算多的黑油中。等他挣扎着爬起来，弄掉面具上的脏污才发现，刚刚那片骨手陷阱已经被搞定了。

三个人肉团子上每个都插着十几根断掉的骨手，看着越发诡异了。

用白丝把他拉过来的肉团轻轻晃了晃，也不知道是在点头还是在说话。一个肉团靠近其他肉团，把所有骨手都黏走，然后那些骨手慢慢被肉膜包裹，消失不见，似是被融化或者吸收掉了。

那个肉团吧唧吧唧地走近了汪灿，伸手抓住他的肩膀，一层肉膜攀附上他的身体。汪灿不敢动，任由那种凉凉的肉膜覆盖住他整个身体，最后完全遮掩住他的面部。

等那个肉团收回手，汪灿才试着睁开眼，惊讶地发现从里面看，肉膜完全是透明的，像果冻一样，而且他也能看清另外四个人的样子了。

他观察了一下几人，轻轻呼吸，发现完全不受影响。他摸着身体外的肉膜，心里有些激动——这是什么生物黑科技啊？！

他已经有些能理解上级为什么坚持不和这位作对了。上级恐怕不止是停止敌对，可能还想和这位深入合作。那他就不是赔罪的弃子，而是合作的诚意。他的任务能否成功，可能对汪家至关重要。

汪灿想明白上级部门的意图后，整个人都精神了。

阿雪看了看仿佛打了鸡血的汪灿，无语地撇撇嘴。虽然拖后腿，但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是个合格的诱饵。刚刚她吸收掉的那些骨手都是被消化过的，里面有一种特殊的能量。阿雪咂咂嘴，虽然味道一般，但能吃。

她给其他人补充了肉膜的消耗，恶作剧地把所有人肉壳外面的四肢变成了四条触手。没什么大用处，只是好玩。

适应了一会后，五只肉团触手怪继续向完全被黑油覆盖住、已经看不出原样的矿道深处走去。一路上时不时有各种骨骸探出想要捕食，都被触手噼里啪啦给抽断了。

黑瞎子时不时就用触手去缠绕阿雪的触手，笑得贱兮兮的。许星语看不过去，就用触手抽他。两人很快又像两个小孩一样，用触手相互抽打对方，卷着黑油里的骨骸往对方身上甩，偶尔会波及到汪灿，把他直接砸趴下。

阿南和阿雪会及时把打过来的东西抽飞，汪灿不习惯用触手，只能挨砸。

在第十一次被砸进黑油里，被藏在里面的头颅咬住果冻外壳后，汪灿终于恶向胆边生——怒了。

也不再谨小慎微，疯狂甩动触手攻击着另外几人。不知道是不是怒气冲天让他意外和果冻壳融合得更好，他居然学会控制外壳，多长了两条触手出来。

四条触手抡得和风车一样，黑瞎子和许星语直接被他抽飞，意外地把走在前面的阿南和阿雪也给撞飞了。

直到看不到四人的身影，汪灿才冷静下来，然后四条触手抱住脑袋无声哀嚎——自己要完蛋了！

等了一会，见没人回来，汪灿才放下手，小心翼翼地往前溜过去。他已经发现这种果冻外壳的真正用法了——别把自己当人就行。

只是他滑了一会，大概两百米左右，忽然身下一空，直接掉了下去。他的触手在空中不断挥舞着，想要抓到什么东西止住自己下落的趋势。当然什么都没有，只有滑溜溜的黑油和垂直向下的竖井口。

汪灿用力撑开自己的外壳，想要把外壳变成薄膜当作减速降落伞。他也明白之前的四人为什么没有回去抽他，感情全掉下来了。汪灿心中满是懊悔，要不是他发疯，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外壳真的变薄起了降速作用，等他重重摔进一层黑水中时，他并没有被震得晕过去，只是有些头晕眼花，慢慢沉了下去。

没用太长时间，汪灿就恢复了清醒。他快速检查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居然毫发无损。不过身体表层的果冻外壳薄了很多，而且还在不断变薄。汪灿很快意识到，这片黑水有腐蚀性。

他立刻上浮，打算游到岸边去。只是等他从水里刚冒出头，一阵尖利啸叫直接砸在他头上，差点把他震晕，五脏六腑都感觉移位了。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不过都被果冻外壳吸收掉，那层薄薄的外壳又长厚了一些，帮他彻底阻隔了那种噪音。

整片黑水都在摇晃，仿佛发生了地震。

汪灿把所有外壳集中到一只触手上，向着一个方向扔去。这里没有亮光，他只是根据声音的方向来选择的。他刚刚不止听到那阵噪音，还听到了熟悉的“吧唧吧唧”和触手抽击的声音——她们四个没事，正在和什么东西打在一起。

当然，他也在赌，赌她们不会放任他死在这里。

当他的触手伸到极点仍然没有勾到什么东西时，汪灿的心沉了下去。忽然，一个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触手，用力往那边拖。汪灿奋力收缩触手，把自己更快拉过去。

一个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甩到空中，重重砸在什么东西上——很硬、带着韧性、能发出啸叫。汪灿立刻明白，有谁把他当武器用了。

在他反弹出去时，两条触手往后甩出，缠住了那个东西。另外两条触手加上两条触手腿疯狂抽打那个东西。他无师自通，让触手尖端变硬，当成长枪来用，在外壳彻底消耗光前刺出了几十枪，然后被啸叫声给震飞。

他被一团软软的肉团接住，身体变得软塌塌的，眼耳口鼻都在流血，全身骨头和内脏都被震碎了。

汪灿什么也看不见，听不到。他嘴里的血不断外涌，他咳嗽了一声，血喷得到处都是。他微微勾起嘴角，蠕动了两下嘴唇，声音像破损轮胎里漏的气：“我……有……用……”

说完这三个字，汪灿就一动不动了，嘴角的弧度定格在了这一刻。

阿雪看着怀里死掉的汪灿，心头非常不爽。不过一个远古巨兽的遗留部分居然敢杀她的人？就算他是汪家的，但那也是她带来的，那就是她的人。不过一堆下水！要不是她嫌恶心，早就弄死它了，居然敢弄死她的人。这堆臭下水死定了，灰也给你扬了！

阿雪直接退掉了果冻外壳，用来包裹汪灿。她划破指尖，滴了一滴紫血在果冻上，整个果冻变成紫黑色，像一具人形棺椁。她把紫果冻交给了阿南，让他看好了，之后要带出去。

阿南用触手把紫果冻绑在了身上，然后往后面退去。姑奶奶要收拾那个鬼东西了，他们不需要上去添乱。

阿雪冲着还在攻击的黑瞎子和许星语嘶吼了一声：“让开！”

紧接着，阿雪直接变回黑虎大小，咆哮着冲着正在不断吸收周围黑油、宛如巨大心脏的巨石咬去。

巨石心脏是远古某种巨兽的一部分，吸收了矿脉里的特殊能量复苏成这样。黑油是它的消化液，也是它吸收能量的手段。这个巨大的空间就是它的胃，所有能量经过黑湖水的净化哺喂给心脏，让这块巨石内部慢慢孕育出新的巨兽。

整块巨石已经有了某种规整的形状，没人发现。假以时日，能量足够，必然能化形成功，巨兽重生。

可惜它现在彻底得罪死了阿雪。阿雪决定直接灭了它，一丁点生路都不会给它留。

黑瞎子和许星语都退到了阿南身边，看着那边疯狂抓挠撕咬、把巨石拍碎吞噬的黑虎。同时转头看了一眼阿南身后的紫黑人形棺椁，咂咂嘴。没想到这个汪家人还真入了阿雪的眼，让阿雪直接护短。等他活过来，估计能拉进猫门。他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护着这个新成员别被发疯的阿雪给误伤了。

阿雪的咆哮和巨石心脏的啸叫对冲，整个洞穴都在震动摇晃。头顶不断有石块砸下，都被黑瞎子和许星语打散或者推开。

随着阿雪散开全身毛发，把自己和石头一起裹进去，啸叫慢慢变成了哀嚎，然后很快连哀嚎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那些黑油之前就被石头全部回收了，现在整个洞穴里只剩下一个腥臭的黑水潭和遍布四周的各种骨骸。除了味道恶心了点，倒不是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

过了大半天，阿雪终于结束了进食，散开毛发懒洋洋地卧在地上翻了个身。她吃了一个幼年期未化形的巨兽，味道还不错。她摇摇尾巴，让阿南他们先回去，让甄敬业分析一下这个巨兽下水怎么会苏醒的，还有从哪来的。等她消化完就回去，她要先睡一觉。

“对了，把裹尸袋给汪灿用，先留在这，等我醒了再把他带回去。”

黑瞎子有些感慨，没想到阿雪带的裹尸袋居然真派上用场了。他打开阿雪的包，却从里面拿出一盒青椒炒饭，里面还有六盒，都用防水保温袋包得好好的。

黑瞎子看着炒饭，眼眶有点热。他向阿雪那边走去，声音软软的：“阿雪，我留下陪你……”

阿雪背对着他，甩了甩尾巴，几根一米多长的黑色利刺扎在他脚边。

“滚……”

黑瞎子看着和自己身高差不了多少的利刺，顺滑地转身就走：“好嘞，阿雪你好好休息，睡醒了早点回来。”

阿雪没再回应，只是尾巴尖轻轻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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