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4章 黑山吞骑,红滩哭军
可就在众人劫后余生、大口喘着粗气的时候。
“放开我!二当家你松手!大牛他们还在下头呢!!”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突然从前面传来。
只见浑身是血的赵虎,正像一头疯牛一样挣扎着往五十步外那座几十丈高的乱石大山冲去。他连刀都扔了,跪在乱石堆边缘,用两只血肉模糊的大手拼命去扒拉那些动辄几百上千斤重的黑色巨石,十根手指头的指甲盖当场翻裂脱落,鲜血染红了黑石,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哭得像个孩子:
“大牛!铁柱!你们应我一声啊!我是赵虎啊!!”
“就差二十步……就差二十步他们就跑过来了啊!二当家,你让我把他们扒出来,他们在底下喘不上气啊!!”
吴刚举着火把走过去,看着面前那座连绵数里、把整个峡谷填得严严实实的庞大石山,眼眶瞬间红了。
跑在队伍最后面、为了把重伤员推上战马而慢了两息的六十多名亲卫营老兄弟,连同身后那四万五千名北狄铁骑一起,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几十丈厚的乱石底下。
澹台明羽从后面死死抱住赵虎的腰,眼泪顺着满是黑灰的脸颊哗哗往下淌,牙齿咬破了嘴唇:“虎子!别扒了……整座山都塌下来了,扒不出来了……”
周围的三千多名清风寨将士沉默地站起身,看着那座吞噬了六十多名袍泽的黑色石山,不少人用袖子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而就在谷底深处一片悲恸之时。
峡谷外围,红泥滩前。
“噗——!”
满头满脸全是血泥的北狄大将军呼延烈,吐出一口混着两颗断牙的血水,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远处,耶律拔都和耶律查哥也被亲兵从泥坑里拖拽了出来。两人身上的华丽金甲早已被碎石砸得坑坑洼洼,头发散乱,狼狈得如同两条丧家之犬。
“咳咳……刚……刚才怎么回事?南人又放天雷了?!”耶律拔都捂着摔脱臼的胳膊,惊魂未定地尖叫道。
没有人回答他。
呼延烈和耶律查哥僵硬地转过头,顺着漫天渐渐散去的烟尘,朝着前方百步外的黑石山望去。
这一看,两人像是被九天惊雷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瞬间僵立当场,连呼吸都停滞了。
峡谷……没了。
刚才那道高达百丈、深不见底的“魔鬼肚肠”大裂缝,此刻已经彻彻底底从大地上抹去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右侧那座少了一半的黑石山主峰,以及横亘在他们面前、将整条数里长的峡谷填得严丝合缝、高达百丈的一座崭新乱石大山!
刚才举着火把冲进去的图鲁,还有那四万五千名从王庭宿卫、左翼各部挑出来的草原最精锐的儿郎,连同那几万支火把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连半点声音,半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留下!
“四万五千人……我的三万王庭宿卫……我的三千金帐重甲武士……”
呼延烈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他往前踉跄着走了两步,“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碎石地上,双眼呆滞地看着面前那座庞大得令人绝望的石山,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哇”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四万五千名北狄最核心的精锐青壮啊!
那是大汗耶律雄攒了二十年的家底,是北狄王庭统治整个瀚海草原的脊梁骨!
现在,连清风寨南人的衣角都没摸到,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这半座塌下来的大山,一口全吞了?!
“天塌了……长生天真的降罪了……”
耶律拔都吓得一屁股瘫坐在烂泥里,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胡话。就连向来自诩智计无双的耶律查哥,此刻也是脸色惨白如鬼,后背被冷汗浸透了三层,连握刀的力气都没了。
而在他们身后。
红泥滩外围剩下的五万多名北狄骑兵,看着眼前那座凭空多出来的百丈大山,听着风中传来的碎石滑落声,彻底傻了眼。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弯刀。
“当啷!”
紧接着,成千上万名平日里杀人如麻的北狄汉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魂魄,纷纷扔掉手里的兵器,成片成片地从马背上滚落下来,面向那座崩塌的黑色大山,把脑袋重重磕在红泥滩上,放声痛哭:
“魔鬼吃人了!魔鬼肚肠把图鲁大将军他们全吃了!!”
“长生天饶命啊!我们不打南人了,我们要回草原,我们要回家啊——!!”
哭喊声、求饶声响彻夜空,五万北狄大军的军心,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崩了!
呼延烈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缓缓直起腰,目光从空荡荡的中军大旗底下扫过去。
左边原本扎着图鲁的狼头大纛,现在只剩几杆歪斜的空旗杆插在泥里,守旗的亲兵一个都不在。右边是三万王庭宿卫和三千金帐重甲武士的集结地,此刻除了满地乱扔的盾牌和几匹无人看管的空马,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呼延烈低头看着自己按在刀柄上的双手。那双在塞外砍了三十年人头、连大汗都夸过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正抖得厉害,刀鞘撞在腰间的铁甲上,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这是北狄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损失。
虎牢关那一仗,好歹是中了南人的火器埋伏,败得有迹可循。可今晚算什么?大军刚一脚踏进去,山就塌了,把王庭攒了二十年的家底一口吞了个干干净净。
“大将军……”
一个沙哑的哭腔突然在旁边响起。
左翼的一名千夫长连滚带爬地扑到呼延烈脚边,他头盔早丢了,半边脸糊着泥和血,双手死死抓着呼延烈的裤脚,眼泪顺着满脸横肉往下淌:“大将军,图鲁将军还在里头!我弟弟、我手底下八百个儿郎都在里头!咱们……咱们是不是派人过去,把石头挖开救人啊?”
他嗓门不小,声音在死寂的夜风里传出去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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