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恶意拖延!
楚念看着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年轻面孔,眼眶发红。
刚才还喊她神女的孩子,此刻脑袋已经搬了家。
“你活着才能救更多人!”
顾凛渊不由分说,单臂将她抱上马背。
他翻身上马,将楚念护在胸前。
“赵猛,带人断后!”
“哪怕是用牙咬,也要给老子拖住他们!”
赵猛大吼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王爷放心!俺这条命就扔这儿了!”
他挥舞着大刀,带着尚能动弹的亲卫冲了上去。
顾凛渊策马狂奔。
身后是漫天的火光和厮杀声。
这一夜,漫长得像是过了一辈子。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厮杀声才渐渐远去。
宁古塔旧城的残垣断壁就在眼前。
顾凛渊勒住马缰,翻身下马。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倒。
楚念连忙扶住他,手上一片温热。
全是血。
他的背上,插着两支断箭。
是为了护着她,硬生生受的。
“别动,有毒。”
楚念声音发颤,迅速撕开他的衣裳。
伤口发黑,流出的血带着腥臭。
羌族的毒,果然霸道。
她指尖凝起一团绿光,按在伤口上。
木系异能疯狂涌入,逼出毒血。
顾凛渊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
“别管我……去看看弟兄们。”
他推开楚念的手,强撑着站直身体。
城墙下,残兵败将陆陆续续地撤了回来。
一个个丢盔弃甲,浑身是伤。
哪里还有昨日大捷时的意气风发。
赵猛是被两个亲兵架回来的。
左臂被砍了一刀,深可见骨。
大腿上还插着一支吹箭。
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王爷……没了……都没了……”
“三营的兄弟,为了掩护俺们,全都没出来。”
顾凛渊闭了闭眼,喉结滚动。
“清点人数。”
声音沙哑,像是含着沙砾。
半个时辰后,战损报了上来。
随军主簿跪在地上,手里的册子都在抖。
“王爷……折损三万余人。”
“重伤五千,轻伤不计其数。”
“粮草辎重……大半都丢在营地了。”
“现有的口粮,只够大军吃三天。”
“箭矢……几乎耗尽。”
死一般的寂静。
寒风呼啸着穿过破败的城墙,发出呜呜的鬼哭声。
三天。
没有粮,没有箭,还有几万伤兵。
外面是虎视眈眈的北狄和羌族联军。
这是绝境。
楚念坐在角落里,正在给一个伤兵包扎。
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没抬头,只是将那布条系得更紧了些。
“王爷。”
主簿磕了个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咱们……还能回去吗?”
顾凛渊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
但他不能倒。
他是这几万人的主心骨。
“能。”
只有一个字。
却像是定海神针,稳住了人心。
“把剩下的马杀一半,给伤兵补身子。”
“拆了城里的废屋,做滚木礌石。”
“没有箭,就用石头砸。”
顾凛渊转身走进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
背影萧瑟,却依旧挺拔。
楚念处理完手头的伤患,端着一碗药走了进去。
帐内昏暗。
顾凛渊坐在破旧的案几前,手里握着笔。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落。
墨汁滴下来,晕染开一团黑渍。
“把药喝了。”
楚念将碗放在案上,伸手去拿他手里的笔。
顾凛渊手一松,笔杆滚落。
他顺势抱住楚念的腰,将头埋在她腹部。
身子微微颤抖。
“念念。”
“我是不是很没用?”
“明明答应要护着他们,却让他们死得这么憋屈。”
楚念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
“不是你的错。”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羌族早已投靠北狄,这是蓄谋已久的局。”
“他们就是想趁咱们大胜松懈之时,一击毙命。”
顾凛渊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
“三天。”
“援军从京城到这里,最快也要十天。”
“这封求援信送出去,不知能不能等到回音。”
楚念看着那张空白的信纸。
那是几万条人命的希望。
“写吧。”
她研墨,动作轻缓而坚定。
“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就不能放弃。”
“我会让那些药材长得快些,哪怕是草根树皮,也能充饥。”
“毒药我也能配,羌族会用毒,难道我就不会?”
顾凛渊看着她。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提起笔。
笔走龙蛇,力透纸背。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写成的。
“臣顾凛渊,泣血顿首。”
“北狄勾结羌族,施毒暗算,我军伤亡惨重。”
“粮尽援绝,危在旦夕。”
“恳请父皇,速发援兵。”
“儿臣誓死守卫国门,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写完最后一个字,笔杆“咔嚓”一声断在手里。
顾凛渊唤来暗卫首领。
“八百里加急。”
“跑死马也要送到御前。”
“若是路上遇到截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把信吞进肚子里,尸体也要把消息带回去。”
暗卫接过信,单膝跪地。
“属下领命!”
京城,东宫。
暖阁里地龙烧得旺,热得人心里发燥。
太子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眼皮都没抬一下。
脚边跪着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手里捧着个沾血的信筒。
那上面插着三根鸡毛,是八百里加急的标记。
“送来了?”
太子声音懒洋洋的,透着股阴冷。
“回殿下,送……送来了。”
小太监牙齿打颤。
“送信的暗卫刚进城门就昏死过去了,身上全是刀伤。”
“拼着最后一口气,说是宁古塔急报。”
太子轻笑一声,伸手接过那信筒。
手指摩挲着上面干涸的血迹,那是他那好弟弟的求救信号。
“父皇最近头疼病犯了,太医说了,受不得惊吓。”
“这种晦气东西,若是呈上去,气坏了父皇怎么办?”
他随手一抛。
信筒划出一道抛物线,落进烧得正旺的炭盆里。
火舌瞬间吞卷了那封信。
那是几万将士的性命,是宁古塔唯一的希望。
就这么在太子的谈笑间,化为灰烬。
“宁古塔那边天寒地冻的,老四既然想当英雄,就让他当个够。”
“至于能不能回来,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太子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传令下去,兵部尚书近日告病,粮草调拨的事,先放放。”
“等开了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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