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堵上他的嘴！
顾凛渊恰好议事完毕，一进帐便看到她苍白的脸色。
他快步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怎么了？”
楚念抬起头，眼中是一片寒意。
“安王在玉泉山修了一座堤坝。”
她将自己“看”到的一切，言简意赅地说了出来。
“那不是水利，是一座坟墓，一座为下游数万百姓，也为你墨王府准备的坟墓。”
顾凛淵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他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
他的人奉旨监督，堤坝若是出了事，玩忽职守、草菅人命的罪名，便会死死钉在他顾凛渊的身上。
届时，他远在边关，百口莫辩。
一个“贤王”，一个“酷吏”，世人会信谁，不言而喻。
“他倒是会挑时候。”顾凛渊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他走到案前，迅速写下一封密信。
楚念走上前，从发间取下一枚最细的木簪，簪尖在信纸的末尾，轻轻一点。
一点极淡的绿意，没入纸张，消失不见。
那其中，蕴含着她精准的感知，标明了堤坝所有脆弱不堪的核心所在。
“让赵管家去。”楚念轻声说。
“他需要一个时机，一个让安王无法辩驳，当着满朝文武和京城百姓的面，亲手挖开自己伪善面具的时机。”
顾凛渊将信封好，唤来帐外最精锐的影卫。
“八百里加急，交到赵管家手中。”
“告诉他，按王妃说的办。”
数日后，玉泉山。
安王顾凛安正领着工部及一干朝臣，浩浩荡荡地巡视堤坝工程。
他一身锦衣，面带温和的笑容，听着工部侍郎张茂的奉承，不时点头，引来周围官员的一片赞誉之声。
“安王殿下仁德，此举乃万世之功啊。”
“是啊，有此堤坝，京畿百姓再无水患之忧。”
顾凛安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神色，正要开口说几句谦辞。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却从人群外传来。
“王爷，这堤坝，怕是功在当代，祸在千秋。”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墨王府的大管家赵恒，正带着几名护卫，穿过人群，不卑不亢地走了过来。
安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张茂立刻跳了出来，指着赵恒呵斥。
“大胆奴才，此乃安王殿下亲自督办的朝廷工程，岂容你在此胡言乱语。”
赵恒看都未看他一眼，只对着安王深深一揖。
“殿下，小人奉我家王爷之命，前来协助监督工程。”
“小人不懂土木，却也知道，筑堤如筑城，根基为重。”
他伸手指着堤坝的几处。
“这几处，地基虚浮，内里填充之物，怕是大有问题。”
安王眼底闪过一丝阴霾，面上却依旧温和。
“赵管家多虑了。”
“本王日日在此督工，所有用料皆是上上之选，绝无问题。”
赵恒却不退让。
“殿下既说没有问题，何不就地开挖，以证清白？”
“若是我家王爷多心，小人愿以死谢罪。”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当众质疑一位亲王督办的工程，还要开膛破肚地检验，这已不是监督，而是打脸了。
安王心中杀机顿起，面上却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赵管家，这……工程已近收尾，若是贸然开挖，恐伤及堤坝根本，亦会延误工期啊。”
赵恒朗声道。
“若根基已腐，何谈根本？”
“若此坝是祸非福，早一日发现，便能少害许多性命。”
他的话，掷地有声，让周围那些原本附和安王的官员，都闭上了嘴。
安王看着赵恒那张笃定的脸，心中疑云大起。
但他自信，那些手脚做得极为隐秘，绝不可能被人发现。
定是顾凛渊那厮，想寻机给自己安插罪名。
想到此，他冷笑一声，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
“也罢。”
“既然墨王如此不放心，本王今日，便允了你。”
“挖。”
他看向赵恒，眼神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的戏谑。
“若是挖不出问题，你这奴才，连同你背后的主子，便是欺君罔上，构陷皇子。”
几名士兵得了命令，拿着铁锹，走到赵恒指定的位置。
一锹，两锹。
挖开的，都是坚实的黄土。
张茂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安王嘴角的弧度，也愈发温和。
然而，当士兵们挖到五尺之下时，铁锹触碰到的手感，却陡然一变。
再挖下去，被翻出的，竟是带着腐草腥气的黑色淤泥。
泥土之中，还夹杂着大量的碎石与草根。
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安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死死地盯着那坑洞，仿佛要将赵恒生吞活剥。
不可能。
他们怎么会知道？
他们怎么会知道得如此精准？
铁锹之下，再无坚土。
翻出的，是腥臭的烂泥，裹挟着败草枯根。
周遭的赞誉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戛然而止。
空气里，只剩下风过山岗的呜咽。
安王脸上的温润荡然无存。
他死死盯着那坑洞，又猛地转向赵恒，眼神几欲噬人。
“是你。”
“是你动了手脚。”
赵恒躬身，语气平稳无波。
“殿下，这堤坝之下五尺，皆是如此。”
“小人一人，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不信，殿下可随意再择一处，开挖便是。”
安王的身子晃了晃。
他知道，自己败了。
败得莫名其妙，败得体无完肤。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工部侍郎张茂。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杀机。
张茂本就心虚，被他这么一看，魂都吓飞了半边。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陛下，不，王爷，饶命啊。”
“是王爷，都是王爷逼臣这么做的。”
“王爷说，只要把堤坝修成纸糊的，待到明年雨季一冲，墨王府便是万劫不复。”
“臣也是一时糊涂，受了猪油蒙了心啊。”
他这一番话，如同一瓢滚油，浇进了本就死寂的人群。
满场官员，看怪物似的看着安王。
那个温润如玉，素有贤名的安王殿下，竟是如此蛇蝎心肠。
用数万百姓的性命，去构陷自己的亲兄弟。
安王气血攻心，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堵上他的嘴。”他嘶声力竭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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