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致命的自信
水源净化中心。
这里是整个磐石基地最干净的地方，地面光洁如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行色匆匆，神情严肃，像一台精密仪器上的齿轮。
“姜顾问，方教授就在里面，但他……脾气不太好。”带路的行政人员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姜迟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者正埋首于一堆复杂的数据图前，头也不抬。
方文山。
“方教授。”姜迟开门见山。
方文山这才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学者的倨傲与不耐烦，“你就是那个新来的特别顾问？司令部的人真是越来越胡闹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我这里指手画脚。”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欢迎。
姜迟毫不在意，将一份文件拍在他面前。
“我需要最近三个月，所有‘T-7型复合净水剂’的申领和使用记录，以及你这套净化系统的最高权限。”
方文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扶了扶眼镜，嗤笑一声。
“小姑娘，你懂什么叫水质净化吗？”
“我这套系统，从粗滤、沉淀、杀菌到离子交换、反渗透膜过滤，一共九道工序，三十七个实时监测点！每一滴送入基地管道的水，都比末世前最纯净的饮用水还要干净一百倍！”
他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是我的心血！是科学的结晶！它完美无瑕！”
“我只问T-7净水剂的用量。”姜迟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塑。
“用量？”方文山怒极反笑，“防疫所那帮蠢货担心有新型病毒，申请加大剂量进行预防性消毒，这有什么问题？所有的申请都有周司令的批文！我告诉你，别说区区T-7，就算有人往蓄水池里倒一整车的剧毒，经过我的系统，流出来的也只会是纯水！”
他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自信。
姜迟静静地看着他。
果然。
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偏执狂。
完美的挡箭牌。
赵启明，好手段。
“看来，我们是谈不拢了。”姜迟收回文件，转身就走。
“哼！不送！”方文山冷哼一声，重新埋头看他的数据，仿佛多看姜迟一眼都是对科学的侮辱。
净化中心外，铁牛气得脸都青了。
“老大，这老家伙……”
“他只是个棋子。”姜迟淡淡道，“一个被利用了专业自信的可怜虫。”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那座被高墙电网层层保护的巨大银白色罐体建筑。
基地的总蓄水池。
“既然他不给，那我们就自己去拿。”
总蓄水池是基地的核心禁区，守卫森严。
两队全副武装的卫兵拦住了去路，为首的队长一脸警惕，“特别顾问？这里是军事禁区，没有司令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姜迟懒得废话。
她直接将那份盖着司令部最高权限印章的任命文件甩了过去。
“奉司令之命，彻查基地水源安全隐患。”
“现在，我有权接管这里的一切。”
“你们，要么滚，要么死。”
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为首的队长看着文件上那枚鲜红刺眼的印章，又看了看姜迟身后那个手按刀柄、气息如渊的男人，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司令疯了吗？
居然给了这个女人这么大的权力！
“是……是！姜顾问！”他双腿一软，立刻立正敬礼。
“所有人听令！封锁整个蓄水池区域！从现在起，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姜迟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遵命！”
卫兵们轰然应诺，迅速在周围拉起了最高级别的警戒线。
姜迟带着晏不识，走进了那座巨大的金属堡垒。
空旷，死寂。
只有巨大的水泵运转时发出的沉闷轰鸣。
头顶是穹顶，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池水，碧绿的水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翡翠，倒映着冰冷的金属管路，透着一股诡异的森然。
姜迟没有从常规的取水口取样。
她绕着巨大的蓄水池走了一圈，最终在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找到了一个布满灰尘的紧急排污阀。
这里是整个蓄水池的最底层，也是水流最缓慢、最容易产生沉淀的地方。
如果水里真有什么东西，这里绝对是浓度最高的。
她拧开阀门，用特制的采样瓶，接了满满一瓶底层水样。
就在她拧上瓶盖，准备离开的瞬间。
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一道冰冷的视线，从远处一座瞭望塔的窗口一闪而逝。
被发现了。
姜迟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很好。
鱼，开始急了。
她不动声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带着水样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禁区。
疯人院临时驻地。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那瓶从蓄水池取来的水样，被静静地放在桌子中央。
从外观看，它清澈透明，和普通的水没有任何区别。
“小七，你来看看。”姜迟道。
小七点了点头，伸出白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瓶壁，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猛地缩回了手，像是碰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老大……这里面……”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里面，是死的。”
“什么？”铁牛一愣。
“是死寂。”小七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眼中满是惊恐，“正常的水，我能感觉到里面微生物的活性，有一种……生命循环的感觉。但这瓶水，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像一个真空的坟墓！所有的生命力，都被一种更霸道的力量，强行抹杀了！”
陈默立刻将水样滴在载玻片上，放到了高倍电子显微镜下。
连接的屏幕上，画面被瞬间放大了数万倍。
一片虚无。
没有任何微生物，没有任何杂质。
干净得……不像话。
“不对！”
陈默猛地将倍数调到最高，瞳孔骤然收缩！
在画面的最边缘，他看到了！
那是一些极其微小的颗粒，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结构稳定得像是一种人造的晶体，棱角分明，散发着不祥的光。
“老大，你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屏幕上。
“这是什么东西？”铁牛皱眉。
“不知道。”陈默的声音干涩无比，他迅速敲击着键盘，在基地的物质资料库里进行比对。
屏幕上，一行鲜红的大字弹了出来。
【匹配失败，资料库无相关记录。】
铁证如山。
这根本不是什么净水剂！
这就是毒！
一种人类目前为止，闻所未闻的剧毒！
姜迟看着屏幕上那些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微小颗粒，缓缓地笑了。
那笑容，冰冷，残忍，充满了嗜血的快意。
“赵启明……”
“你的死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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