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吾妻灼灼
全县表彰大会上的发言,如同一次郑重的宣言,不仅将“晚衍”和苏晚这个名字推到了更广阔的台前,更像是一道分水岭,将过去所有的坎坷与纷扰暂且隔断,展现在眼前的,是一条铺洒着阳光与希望的崭新道路。
从县城回到清河村,荣誉带来的喧嚣尚未完全沉淀,另一件更为具体、也更为私密的大事,便被陆衍提上了日程。
晚饭后,煤油灯晕黄的光笼罩着小屋,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显得格外温馨。陆衍收拾好碗筷,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工具去检查院墙或者整理农具,而是坐在苏晚对面,神色是罕见的、带着几分郑重的柔和。
“晚晚,”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我们办场婚礼吧。”
苏晚正在整理今天会上收到的其他致富能人的联系方式,闻言指尖一顿,抬起头,有些讶然地看向他。他们的婚姻,始于一场各取所需的契约,虽然后来彼此真心相待,但“婚礼”这种形式上的东西,在她重生的规划里,似乎从未占据过重要位置。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么多风波,事业刚刚步入快车道的时候。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她放下手中的纸条,语气温和,“我们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陆衍的目光沉静而坚定,他伸出手,越过小小的方桌,握住了苏晚放在桌面上的手。他的手掌宽厚,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薄茧,温暖而有力,将苏晚微凉的指尖完全包裹。
“不一样。”他摇头,话语依旧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以前,是搭伙过日子。现在,”他顿了顿,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着清晰可见的情愫,“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苏晚,是我陆衍明媒正娶、珍之重之的妻子。我想给你一个仪式,一个纪念。”
他不是善于言辞的人,这番话或许在他心中盘桓了许久,说出来时,仍带着些许笨拙的郑重。可正是这份笨拙,比任何华丽辞藻都更能击中苏晚的心。她忽然明白,这不仅仅是补办一个仪式,这是陆衍在用他的方式,为他们的关系做一个全新的、充满诚意的注脚,抹去最初那份契约带来的灰色,赋予它纯粹而光明正大的色彩。
一股热流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苏晚反手紧紧回握住他的大手,唇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们办!”
婚礼的消息一经传出,整个清河村都沸腾了。
若说之前村民们对苏晚和陆衍是敬佩、是羡慕,那么此刻,则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祝福和掺和热闹的喜悦。这对年轻人,一路走来多么不易,大家都看在眼里。从陆衍带着伤腿回乡的沉寂,苏晚被娘家算计的无奈,到两人联手撑起门户,创办“晚衍”,历经风波,终见彩虹。他们的结合,在村民们朴素的认知里,是真正的“天造地设”,是好人终有好报的印证。
“早就该办了!晚晚这么好个姑娘,可不能委屈了!”
“陆衍那孩子实诚,有担当,跟晚晚顶相配!”
“听说要在村里摆酒席呢,咱们都去沾沾喜气!”
王叔作为两人最重要的长辈和引路人,当仁不让地接下了主婚人的重任,乐得皱纹都舒展开了,整日里忙前忙后,张罗着联系食材、借桌椅板凳,比自家办事还上心。
春妮、秋菊等“晚衍”的姑娘们更是兴奋不已,围着苏晚叽叽喳喳。
“晚晚姐,你的喜服一定要咱们自己来做!要用最好的料子,最时兴的款式!”
“对!让那些外面的人都看看,咱们‘晚衍’的设计,一点不比城里百货大楼的差!”
“绣花我们来帮忙,保证又快又好!”
看着众人洋溢的热情,苏晚心里那点因忙碌事业而觉得婚礼可有可无的心思,彻底烟消云散。这不仅仅是他和陆衍的仪式,也承载着所有关心他们的人的期盼和祝福。
陆衍说到做到,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关系。婚礼前一天,一辆擦拭得锃光瓦亮的军用绿色吉普车,在无数孩童兴奋的追逐和村民惊叹的目光中,缓缓开进了清河村。没有八抬大轿的古典,但这辆代表着身份和实力的吉普车,在这个年代的乡村,带来的震撼与艳羡,远比花轿更甚。
而苏晚的“凤冠霞帔”,更是成为了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她没有选择传统的繁复嫁衣,而是亲自设计,由春妮等手艺最精湛的姑娘们合力赶制。礼服的主体是一件正红色的长袖连衣裙,剪裁利落,线条流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苏晚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身形。领口是精致的立领,镶嵌着一圈柔和的白色蕾丝边,沿着前襟向下,用金线和银线交织,绣出了一幅栩栩如生的“蝶恋花”图案——翩跹的彩蝶环绕着盛放的并蒂莲,寓意美满,针脚细密,在阳光下闪烁着细腻的光泽。裙摆及膝,露出下面穿着同色系浅口皮鞋的纤细脚踝,既保留了嫁衣的喜庆庄重,又融入了现代的简洁与时尚,灵动而不失大气。
没有沉重的凤冠,苏晚请村里一位会做手工的老婆婆,用红色的丝线和细小的珍珠,编结了一顶小巧而别致的发饰,点缀在她乌黑柔亮的发间,垂下几缕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平添了几分娇媚与风情。
婚礼当天,天公作美,碧空如洗。
吉普车被打扮一新,车头系上了硕大的红色绸花。陆衍同样一身崭新的军便装,身姿挺拔如松,平日里冷硬的眉眼今日舒展开来,嘴角噙着一抹压不住的笑意,亲自开车来接他的新娘。
苏晚的小屋被姑娘们布置得喜气洋洋,红色的剪纸窗花贴满了玻璃。当陆衍在众人的簇拥和笑闹中,踏进房门,看到盛装而立、笑靥如花的苏晚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瞬间胶着在她身上,再也移不开分毫。
眼前的苏晚,仿佛将所有的光芒都汇聚于一身。红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的灵动与坚韧,在今日的幸福光晕里,化为了令人心折的灼灼风华。她看着他,眼中带着一点羞涩,更多的是毫无保留的爱意和坦然。
“衍哥,看呆啦?”春妮在一旁笑着打趣。
众人哄笑起来。
陆衍罕见地没有因打趣而露出窘态,他大步走上前,在苏晚面前站定,深深地望进她眼里,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错辨的郑重:“晚晚,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回他们共同建立、共同守护的那个家。
没有繁文缛节,陆衍弯下腰,在众人的惊呼和笑闹声中,一把将苏晚打横抱起,稳稳地走向门外的吉普车。苏晚低呼一声,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前,听着他胸腔里传来有力而急促的心跳声,与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渐渐重合。
吉普车在村里绕行了一圈,所到之处,皆是村民们的欢声笑语和祝福。孩子们追着车跑,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彻云霄,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将喜庆的气氛渲染到了极致。
婚礼的酒席就设在陆衍家宽敞的院子里和新平整的打谷场上。王叔请来了村里最好的掌勺师傅,肉香四溢,饭菜管够。全村的老少几乎都来了,丽华师傅特意从省城赶来,县招待所的杨主任也派人送来了厚礼,方经理虽人在省城洽谈出口细节,贺电和红包却早早送到。甚至连陈老,也托人捎来了一对寓意美好的钢笔作为贺礼。
王叔作为主婚人,站在临时搭建的简单礼台上,看着台下并肩而立的新人,情绪有些激动。
“乡亲们!今天,咱们聚在这里,为陆衍和苏晚同志贺喜!这两个孩子,不容易啊!”他声音洪亮,带着真挚的感慨,“他们靠着自己的双手,靠着不肯服输的劲儿,愣是在这黄土坡上闯出了一片天!他们相互扶持,历经磨难,感情是真金不怕火炼!今天,咱们一起见证,祝福他们往后的日子,像芝麻开花一样,节节高!和和美美,白头到老!”
“白头到老!”
“永结同心!”
台下响起震天的叫好声和祝福声。
陆衍和苏晚相视一笑,共同举杯,向所有前来道贺的亲朋、乡邻敬酒。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新郎挺拔的身姿和新娘明媚的笑容勾勒成一副无比动人的画卷。
喧嚣终将散去,宾客尽欢而离。
夜深人静,红烛高燃。
新房里,大红色的喜被铺陈得整整齐齐,桌上摆放着寓意“早生贵子”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甜香。
苏晚已经换下了那身华丽的红色礼服,穿着一件柔软的棉质睡衣,坐在炕沿,用干布细细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烛光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陆衍送完最后一批客人,带着一身微醺的酒气和夜晚的凉意走进来。他关上门,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他走到苏晚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烛光映在他深邃的眼底,仿佛跳动着两簇灼热的火焰。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擦拭头发的手,然后接过她手中的布,动作有些笨拙,却极其轻柔地继续帮她擦拭着发梢的水珠。
他的指尖偶尔划过她颈后的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晚晚。”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因饮酒而比平日更沙哑几分,带着滚烫的温度。
“嗯?”苏晚抬起眼,对上他专注的视线,心尖微微一颤。
他停下动作,将布放在一边,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珍重地摩挲着她的脸颊。他的目光如同最深沉的夜海,将她牢牢吸附。
“今天,我很高兴。”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掏出来,“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苏晚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汪春水。她抬起手,覆盖在他捧着自己脸颊的大手上,眼中水光潋滟,唇角弯起最美的弧度:“我也很高兴,陆衍。”
红烛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紧密地交融在一起。他俯身,吻,轻柔地落下,带着无限的珍视和终于得以完全拥有的悸动,辗转于那方他渴望已久的温软之上。所有的言语都湮灭在这个缠绵的吻里,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和如雷的心跳,交织成这洞房花烛夜里最动人的乐章。
情到浓时,意乱情迷。苏晚的手无意识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一个模糊而惊喜的念头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被情潮淹没的脑海中漾开一圈涟漪。月事……似乎推迟了些日子。最近忙于风波和事业,竟未曾留意。
感受到她瞬间的走神和手下细微的动作,陆衍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染满情欲却依旧保持着一丝清明的眼眸,无声地询问。
苏晚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切的脸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还不确定,万一是空欢喜一场……在这样的夜晚,还是不要让任何事情,哪怕是可能的惊喜,来打扰这份纯粹的圆满。
她摇了摇头,主动凑上前,吻了吻他的唇角,将所有的疑虑与可能的惊喜暂时压下,重新投入这专属于他们的、迟来却倍加甜蜜的温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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