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越狱

到了惯常的时辰，狱卒粗哑的吆喝声在通道里回荡，开始安排犯人们轮流出去解手。

规矩是每十人一组，由几名狱卒看押前往院角的茅房，一组回来，再换下一组出去。苏子衿和草儿的牢房相邻，自然被分到了同一组。

牢门哐当打开，苏子衿靠在冰凉的栅栏上，趁狱卒不注意，极快地对隔壁的草儿低语道：“一会儿出去了，你机灵点，走到我前面。进了茅房，就假装裤子系带缠死了，解不开，大声哭闹。”

草儿紧张地抿着嘴，但眼神坚定，乖巧地点了点头，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破旧的衣角。

很快，轮到了她们这一片区域。

锁链声响，苏子衿和草儿以及其他八名犯人被赶出了牢房。

今日新来的眼线犯人，也有一人在这一组，排在队伍的最末尾，一双眼睛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周围。

苏子衿原本排在第二个，草儿应该在她后面。但一出牢门，草儿便按照吩咐，低着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快走几步，挤到了苏子衿的前面。

负责押送的狱卒皱了皱眉，瞥见是个瘦弱不堪的小女孩，只当她是害怕，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倒也没多管。

十个人排成一列，在狱卒的催促下，哐啷哐啷地走向茅房。

清晨的微光勉强照亮了布满苔藓的院墙，空气清冷，却混和着牢狱特有的污浊气息。

第一个犯人很快解决完，提着裤子走了出来。

轮到草儿了，她回头怯生生地望了苏子衿一眼，得到后者一个鼓励的眼神后，才低着头钻进了茅房。

几乎是立刻，里面就传出了草儿带着哭腔的声音：

“呀！怎么办！裤带……裤带缠死了，解不开！哇啊啊……”哭声陡然放大。

狱卒本就对这份差事厌恶至极，闻言顿时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写满了不耐，冲着茅房吼道：“解不开就滚出来！哭什么哭！真他娘的烦人！”

“可是……可是官爷，我……我要拉屎！憋不住了！呜呜呜……”草儿的哭声更加凄惨，还夹杂着用力挣扎似的窸窣声。

狱卒的脸色更难看了，想象着一个小丫头拉裤子的场景，他啐了一口，满是嫌恶。

苏子衿看准时机，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躬身道：“官爷息怒，息怒！那就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片子，怕是真急坏了。让民妇进去帮帮她吧，免得她真弄脏了身子，回头臭气熏天的，还得麻烦官爷们清理，多晦气啊！”

狱卒斜眼打量了一下苏子衿，见她也是个普通农妇，想着两个女人在茅房里也翻不出天去，而且确实不想沾上屎尿的麻烦，便不耐烦地挥挥手：“行吧行吧！赶紧的！别磨蹭！”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苏子衿连声道谢，弯着腰，快步钻进了茅房。

一进去，浓烈的氨气几乎让人窒息。

茅房内部十分狭窄肮脏，草儿正站在角落，小脸上还挂着泪珠，但眼神却亮晶晶地看着苏子衿，低声道：“娘亲……”

“嘘！”苏子衿示意她禁声，迅速环顾四周。

按照赵典吏昨日所言，暗门应该就在靠院墙的那一面。

她屏住呼吸，忽略脚下黏腻的地面，伸手在粗糙的木板墙上仔细摸索。墙上布满污渍，光线昏暗，寻找起来十分困难。

她的心跳得飞快，耳朵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还没解开吗！？快点儿！”狱卒不耐烦的催促声响起。

“快好了，快好了，官爷容容情，这裤带确实是勒得死，有些难解”苏子衿一边紧张地回道，一边加快动作。

终于，在靠近墙角的一块看似与其他木板无异的墙壁上，她的指尖触到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

她用力一按，那块木板纹丝不动。她心中一惊，难道记错了？还是机关失效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赵典吏的每一个字。

对了，他说的是向上抬三分，再向内推。

苏子衿深吸一口气，指尖扣住缝隙下方，小心翼翼地向上一抬，果然感觉到了一丝轻微的松动！她再用力向内一推！

“咔哒”一声极轻微的响动，一块约半人高的木板应声向内打开，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一股带着泥土味的凉风从洞外吹了进来！

“快！”苏子衿低喝一声，一把拉过草儿，将她率先推入洞中，自己随即也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然后反手轻轻将暗门合上。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之间。

洞内是一条狭窄，潮湿，完全黑暗的通道，只能勉强弯腰前行。

苏子衿紧紧拉着草儿的手，凭感觉摸索着向前。她能听到身后茅房方向，狱卒的骂声隐约传来：“妈的！两个娘们儿掉坑里了？怎么这么慢！”  紧接着是粗暴的拍门声。

她们必须更快！

苏子衿拉着草儿，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在黑暗中疾走。

通道并不长，很快前方透来微弱的光线，出口到了！

出口伪装在一堆废弃的柴火后面，十分隐蔽。

苏子衿小心地拨开柴草，探头向外望去。外面是一条僻静无人的后巷。

她心中稍定，拉着草儿迅速钻出，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蛛网，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沿着墙根阴影疾步快走。

一路上出乎意料地顺利，没有遇到任何巡逻的兵丁或可疑之人。

很快，一扇不起眼的角门出现在眼前。苏子衿轻轻一推，门应手而开。

角门外，果然停着一辆散发着浓重气味的粪车，一个戴着斗笠的汉子正坐在车辕上，似乎有些焦躁地等待着。

看到苏子衿拉着一个孩子出来，他明显愣了一下，跳下车辕，压低声音疑惑道：“赵大人交代……只说是一位夫人，这怎么……”

苏子衿立刻解释道：“大哥见谅，临时有变。这孩子身世可怜，小小年纪就判了重罪，我不能丢下她。”

那车夫看了看草儿瘦骨嶙峋，惊魂未定的小脸，脸上掠过一丝同情，点了点头：“唉，罢了罢了，都是苦命人。幸好这粪桶够大，两个人挤挤也能躺下，就是……味道冲些，委屈夫人和这孩子了。”

他不再多言，走到粪车后面。那粪车并非直接露天装载，而是有两个并排的，硕大的木制密封粪桶固定在板车上。

车夫熟练地挪开桶盖上方伪装的几捆干草，露出了桶侧一个不易察觉的活板门。他拉开活板，里面竟然是中空的夹层！虽然空间狭窄，但确实足以容身，显然是经过特殊改造的。

“快进去吧，一会儿要来人了。”车夫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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